第102章 《勸學》震驚考官


  文華閣二樓。

  東側廳房。

  五位翰林院大學士,坐在一張長案四周,正在批閱科舉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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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廳內安靜得出奇,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,偶爾夾雜一兩聲壓抑的輕咳。

  文章作為科舉的第一科,雖然權重不如策論,但也十分重要。

  按照例行的規矩,所有的文章先按「甲」「乙」「丙」三檔粗分,再在每一檔中細分為上中下三品,總共九等。

  丙等為及格,乙等為良好,甲等為優秀。

  若是文章評級在「乙」以下,則策論和詩詞分數再高,也與進士無緣。

  而評分為甲等的文章,則會被選入科舉文章精選,編纂刊印成冊,由翰林院發行。

  每一屆科舉的文章精選,都是下一屆科舉考生必買的。

  對於翰林院來說,這是一筆不小的進項,而對於每一屆的考生而言,也以文章被選入為榮。

  周大學士坐在長案正中,看了十幾份考卷之後,蹙起眉頭,緩緩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這十份考卷,評級最高的,僅為「丙上」。

  也就是說,無論這些考生的詩詞和策論寫得多好,他們的科舉之路,到這裡就結束了。

  放下這份試卷之後,他看向身邊幾人,問道:「諸位,你們手上,可有甲等的文章?」

  另外幾位大學士聞言,紛紛搖頭。

  「沒有,我這裡最高的,只有乙而已。」

  「我看了百餘份,最好的,堪堪是乙下……」

  「我這裡倒是有個乙上的,不過距離甲等,還有些距離……」

  「這一屆考生的文章,遠不如前幾屆啊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周大學士聞言,輕輕嘆了口氣,說道:「正因如此,才有這篇勸學的考題,倘若不能扶正大寧學風,大寧文壇,就沒有未來了……」

  這時,一位大學士忽然輕咦了一聲。

  他將手中的試卷又看了一遍,然後看向眾人,說道:「諸位,看看這篇文章……」

  幾位大學士湊過去,目光落在卷面上。

  文章的開篇不算驚艷,但視角新奇,他將學習分為「為己之學」和「為人之學」,並且認為真正的學習,應當是向內充實自身,而非向外博取虛名。

  這個論點,是此前的所有答卷中,都未曾出現的。

  周大學士讀完,沉默了片刻之後,開口道:「立意不錯,論述也算紮實,雖然在文筆上略有不足,但在格局上,已經壓過今天咱們看過的大多數試卷了……」

  他從筆架上取過一隻批卷用的硃筆,在卷邊端正地寫下兩個字:「甲下。」

  一旁的幾位大學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,甲下,這是今天批閱了近千份文章之後,第一個觸及甲等的分數。

  即便只是甲下,也十分了不得了。

  歷年科舉文章中,能得到甲下的試卷,不超過二十份,而甲下之上的甲等,更是屈指可數。

  至於甲上……,這是對一篇文章的至高評價,需要得到所有考官的一致認可,歷屆科舉,還從來沒有出現過甲上的試卷。

  周大學士看著這份試卷,微微點頭,說道:「文章能有甲下,此子若在策論和詩詞上不出大錯,進士是有望的……」

  終於批閱到了一份還不錯的試卷,幾位大學士的心情好了些,繼續批閱起其他的考生的文章來。

  隨著時間的流逝,他們批閱文章的速度,也越來越快。

  科舉近萬份文章,要在三天內批完,他們每人每天要批閱幾百份,自然不可能每一份都認真地從頭看到尾。

  這些大學士鑽研了一輩子的文章,只是掃上一眼,對於這份文章的評級,便會有一個大概的定位。

  之後,再粗看一遍內容,若是有出彩的句子,評級便能上調,反之則下調。

  這樣一來,一個時辰之內,他們便能批閱百份文章左右。

  幾個時辰過去,包括周大學士在內,所有人都看得頭昏腦漲。

  近萬份考卷,寫的都是《勸學》,大多數考生,都是從差不多的角度切入,寫的內容也大同小異,看了多了,他們已然麻木……

  這一屆考生的文章質量,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參差。

  數千份考卷中,能到乙等的只有不到兩成,甲等至今只有一個甲下。

  大多數考生寫的都是些翻來覆去的車軲轆話,三歲孩童都會說的道理,愣是被他們寫成了長篇大論,湊滿了千字還在硬湊。

  周大學士有些機械地拿過下一份考卷,目光木然地望上去。

  「君子曰:學不可以已。」

  開篇平平無奇,周大學士的目光沒有任何波動,視線下移,如果第二句也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,這篇文章的評級,就很難超過乙下。

  「青,取之於藍,而青於藍;冰,水為之,而寒於水,……,故木受繩則直,金就礪則利,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,則知明而行無過矣。」

  讀到這一句,他的身體微微一震,因為坐的太久而彎下的腰背,也緩緩挺直。

  「登高而招,臂非加長也,而見者遠;順風而呼,聲非加疾也,而聞者彰。假輿馬者,非利足也,而致千里;假舟楫者,非能水也,而絕江河。君子生非異也,善假於物也。」

  這一句讀完,周大學士的身體再次一震,渾濁的老眼中,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
  「不積跬步,無以至千里;不積小流,無以成江海。騏驥一躍,不能十步;駑馬十駕,功在不舍。鍥而舍之,朽木不折;鍥而不捨,金石可鏤。」

  周大學士捧著這張考卷,猛然站起身,這幾個時辰積攢的疲憊,瞬間一掃而空,目光灼灼地盯著這篇文章,連聲道:「好,好,好啊!」

  讀到這篇文章,他仿佛讀到了聖賢之文。

  這不僅僅是一篇規勸人們學習的文章,其中所蘊含的思想與哲理,以及對人性深刻的洞察,簡直振聾發聵……

  很難想像,這樣的文章,竟然是科舉的考生寫出來的,在周大學士看來,哪怕是當世有名的幾位大儒,都寫不出這樣的文章來……

  幾位大學士原本都已經批閱得頭昏腦漲,各自靠著椅背,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,一副強撐著熬時間的模樣。

  聽到周大學士那幾聲「好」,四人的身體同時一震,抬頭望著他,臉上露出意外至極的表情。

  周大學士在翰林院坐了三十餘年,性情沉穩持重,今日這般失態,他們還是頭一回見。

  林大學士率先放下手中的硃筆,站起身走了過去。

  另外三位學士對視一眼,也紛紛放下筆,圍到了周大學士身旁,目光望向他手中的那份考卷……

  他們十分好奇,到底是什麼樣的文章,能讓周大學士如此失態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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