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皇帝問政
雅間之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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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傾城走回琴案前坐下，指尖搭上琴弦。
因為今天心情極好，她的琴聲也十分歡快，像是一條奔流不息的小溪，陳長安的心情，也隨著她的琴音而變好。
陳長安坐在對面的椅子上，安靜地聽著。
他不是第一次聽顧傾城彈琴，但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受。
一曲彈罷，顧傾城雙手輕輕按住琴弦，餘音在房間內緩緩消盡，她抬起頭，看著陳長安，微笑道：「公子覺得如何？」
陳長安點了點頭，說道：「聽傾城姑娘彈奏，如聽仙樂……」
顧傾城笑道：「公子若是喜歡，可得常來聽。」
陳長安道：「日後恐怕要多打擾傾城姑娘了，不過，陳某聽曲，可是不用給錢的……」
顧傾城白了他一眼，說道：「朋友之間，談錢不是很俗嗎，除非，陳公子沒有拿我當朋友……」
陳長安表情認真，說道：「傾城姑娘當然算是我陳長安的朋友……」
人常說，青樓女子，普遍無情無義。
但和她們相處下來，陳長安卻發現，比起某些朝堂高官，出身顯赫的世家女，她們的品格，不知道要高尚到哪裡去。
顧傾城聽聞此言，心頭一喜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說道：「既然是朋友，那麼，陳大才子再給朋友寫一首詩，不過分吧？」
陳長安微微一愣，沒想到這位第一花魁還有這樣的小心機。
他已經給顧傾城寫了兩首詩，沒來由再寫一首，清霜和宮月姑娘又該誤會了。
他笑了笑，說道：「近日身體欠佳，思緒也不暢，日後再說，日後再說……」
他將杯中茶喝完，起身說道：「近日是恰好路過，上來看看傾城姑娘，一會還要回去喝藥，就先告辭了……」
顧傾城將他送出門口，清霜就站在門口。
顧傾城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，這才輕輕關上門。
她走到桌前，緩緩伸出手，一個小巧的腦袋，從她的衣袖中探了出來。
顧傾城輕輕摸了摸這條小白蛇的腦袋，笑著說道：「小白，謝謝你……」
陳長安和清霜走出群玉樓，剛剛上了馬車，清霜就開口道：「我就說嘛，怎麼可能是她……」
陳長安微微搖頭，他原以為傾城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，如果不是她的話，他也猜不透原因了。
清霜靠在車廂上，半眯著眼睛，說道：「不過，她彈琴彈得真好聽啊，比公……宮月表姐彈得還好聽。」
見話題引到了宮月身上，陳長安順便問道：「宮月姑娘也會彈琴嗎？」
清霜撇了撇嘴，說道：「那當然，我表姐琴棋書畫，樣樣精通，日後你就知道了……」
陳長安想起一事，又問道：「對了，宮月姑娘家裡到底是做什麼生意的，怎麼沒聽她說過……」
清霜眼珠轉了轉，說道：「哎呀，這個嘛，我也不清楚，不過我聽我爺爺說過，表姐家好像是做皇商的，就是和朝廷做生意……」
陳長安聽得微微一愣。
皇商啊……
那確實很有實力了。
難怪他的父親能拿出五千兩一張的銀票……
兩人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馬車很快在小院門口停下，陳長安掀開車簾，清霜先跳下馬車，然後扶著陳長安的手，將他從馬車上接下來。
兩人剛剛邁進院門，就看到院子裡的石桌旁坐著一道身影。
一個穿著半舊綢緞長衫的中年文士坐在那裡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正慢悠悠地喝著。
他的姿態十分隨意，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。
陳長安愣了一下，然後快步走上前，抱了抱拳道：「見過宮伯父……」
清霜跟在他的後面，看到大寧皇帝時，飛快的低下頭，整個人變得無比的乖巧，乖乖行禮道：「表姑父好！」
大寧皇帝放下茶杯，抬手向下壓了壓，示意陳長安也坐下。
陳長安坐在他的對面，心裡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，好像這裡不是自己家，而是他家一樣。
大寧皇帝看向陳長安，問道：「身體好些了沒有。」
陳長安道：「多謝伯父關心，已經好多了。」
大寧皇帝微微點頭，欣慰地看著他，說道：「三科全冠，科科甲上，好啊，我大寧終於出了一位像樣的人才了……」
陳長安笑了笑，不好意思道：「伯父謬讚了。」
清霜見大寧皇帝的茶杯已經見底，連忙走上前，又給他續了一杯。
大寧皇帝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，忽然問道：「我認識度支郎中李威，前幾日一起喝酒的時候，他跟我提起你那份省試策論，說你寫商稅改革哪一篇，寫的很好……」
這位宮伯父的話題，跳躍性十足，陳長安愣了一下才道：「晚輩也是有感而發……」
大寧皇帝擺了擺手，說道：「你不必謙虛，李威說你提出要裁撤沿途關卡，統一稅制，還說要按貨物品類分等收稅，他說如果真按你這個辦法來，國庫的商稅收入至少能翻一倍，底層百姓的生活反而會更好……」
他輕輕晃了晃茶杯，忽然又道：「按你說的，民生必需之物免稅，大宗交易十稅一，奢侈品十稅三到十稅四，要是這法子真推開了，你那清霜坊的香露和香皂，可都算在奢侈品里了，到時候交的稅怕是要比現在多出好幾倍，你就不心疼嗎？」
陳長安不由多看了宮月姑娘的父親一眼。
他科舉關於商稅的策論，其實是社會財富再分配的思路，對於底層的百姓有益，但對於類似宮家這樣的富商巨賈，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了。
一旦新的稅法推行，他們要交的稅收，也會是現在的好幾倍。
所以，他這是來興師問罪的嗎？
陳長安端著茶杯，並沒有急著回答，他低頭喝了一口茶，思忖了片刻，然後道：「心疼自然是心疼的，有誰會嫌棄自己的錢多呢，多交稅總是肉疼的……」
大寧皇帝挑了挑眉，陳長安繼續說道：「不過，如果我們多交的稅，是拿去修路鋪橋、興修水利、養兵、賑災，讓百姓能過上好日子，讓商路能更順暢，讓邊境能更安穩，那我這銀子就交得值……」
他看著大寧皇帝，說道：「清霜坊的生意能做得起來，靠的是國家太平、商路通暢、百姓手裡有餘錢，這些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，既然享受了這份太平的好處，就該為這份太平出一份力……，難道不是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