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金殿面君
遊行的進士隊伍走過吏部衙門，繼續向前。
不多時，遊街隊伍拐過幾個街口，陳府大門赫然在望。
正常來說，跨馬遊街的路線，是不從陳府門前經過的。
但歷屆科舉，都會考慮到狀元郎的想法，對遊街路線做一定的修改。
畢竟，高中狀元，是何等光宗耀祖，光耀門楣的事情，誰不想在親朋好友，街坊鄰居面前裝一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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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，如果狀元是京城人士，跨馬遊街，是一定要從狀元郎家門口路過的。
通常來說，到了家門前，狀元郎會下馬，返回家中，感謝父母親人，狀元的家眷也與有榮焉……
隨著敲鑼打鼓的樂聲，這條街上居住的權貴人家，紛紛打開大門，府上無論是主人還是下人，都站在門口觀看。
打馬遊街，是朝廷的大禮儀。
進士隊伍從誰家門前經過，誰家敢不打開大門站在門口迎接，就是對朝廷不敬，對陛下不敬……
沒有人擔得起這個罪名，莫說是朝中官員了，就算是王公貴族，皇親國戚，也得出門。
趙氏得到消息，本來是不想出去的。
讓她去恭喜陳長安中狀元，比讓她死還難受。
陳福跪在地上，勸慰道：「夫人，您就忍一時之氣，出門看看吧，您是誥命夫人，如果不出門迎接的話，一旦朝廷怪罪下來，就連老爺也會受到牽連！」
趙氏的一張臉由紅轉白，又由白轉青。
最終，她也只能咬咬牙，穿上最隆重的誥命服，帶著陳長軒一起，來到府門口迎接。
遠遠地，她就看到身穿大紅狀元錦袍的陳長安，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，緩緩地向陳府走來。
自從陳長安離開陳家之後，這是趙氏第一次見到他。
望著騎在馬上的翩翩少年郎，趙氏的表情，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她是看著陳長安長大的，那個她從小就看不起的繼子，如今身披錦繡，頭戴宮花，受萬民恭賀，名動天下……
但這份榮光，和陳府沒有半分關係。
這一刻，她忽然也有些後悔。
倘若她當初能對他好一些，再培養培養他們兄弟二人的關係，有這麼厲害的兄長，長軒從小跟著他一起學習，或許也不至於落榜……
那麼今日，陳家將會是雙喜臨門。
只可惜，一切都晚了。
陳長軒站在趙氏身後，抬頭怔怔地看著陳長安，直到現在，他還無法將馬上這意氣風發的少年，和那個窩囊廢弟弟聯繫在一起。
陳長安騎在馬上，緩緩行至趙府門前，然後輕輕勒了勒韁繩。
御馬抬起前蹄，緩緩停下。
陳長安看向趙氏，趙氏也看向他。
四目相對。
陳長安的目光十分平靜，淡漠如水，毫無波瀾，趙氏卻只覺得手腳冰涼，渾身僵硬，似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……
陳長安沒有炫耀，也沒有嘲諷，只是淡淡地看了趙氏一眼，便漠然地移開目光，抖了抖韁繩，從容地踏過陳府門前。
大紅錦袍隨風揚起，熱鬧的樂隊也隨之遠去。
遊行的隊伍已經走遠，這條街上的各家權貴，目光不由地望向陳府的方向，心中暗自嘀咕……
狀元郎明顯是故意的……
陳家當初將他逐出家門，沒想到，僅僅過去幾個月，他就以狀元的身份，再臨陳府……
當年的陳大人，也不過是個探花而已……
也不知道陳大人和趙氏會不會後悔，別家求神拜佛都求不來的麒麟兒，竟然這樣被他們掃地出門……
……
巡遊完畢之後，浩浩蕩蕩的進士隊伍緩緩折返皇城。
一路萬民相送，喝彩不絕，直至踏入宮門。
按照慣例，下一步，就是陛下召見新科進士了。
一眾新科進士整了整衣冠，神色端正，依照名次列隊肅立，靜待陛下召見。
有宦官緩步上前，依例對著眾人叮囑君前禮儀。
「諸位新科進士，稍後便要入殿面聖，諸位是第一次覲見陛下，有幾條規矩，你們一定要遵守。」
「其一，入殿之後，步履輕緩，不得急行、不得拖沓、不得四處張望，身姿需端肅挺直，恪守臣子儀態。」
「其二，陛下訓話、勉勵之時，需垂首靜聽，不得插嘴、不得私語、不得面露浮躁，全程屏息恭謹。」
「其三，殿內站立、行禮，需嚴守位次尊卑，狀元、榜眼、探花在前，余者依次排布，不得亂序、不得越禮。」
「最後一條，亦是重中之重，入殿之後，絕對不可直視龍顏，違者以大不敬論處，切記，切記！」
……
聽到這些規矩，殿外眾進士心神一凜，紛紛斂神屏息，點頭稱是。
不多時，又一名宦官從殿內走進來，高聲道：「宣新科進士覲見！」
以陳長安為首，眾人按照早就排好的位置，緩緩走進大殿。
大殿最高處，龍椅之前，增設了一道輕薄的紗幕。
雖說新科進士一般不敢直面龍顏，但為了保險起見，大寧皇帝還是增設了一道屏障，以免陳長安認出他的身份。
一來，他不想壞了昭月的計劃。
二來，他也覺得，以兩種身份和陳長安相處，更加的有趣一些。
眾人站定之後，大寧皇帝隔著簾幕，欣慰開口：「今歲殿試，兩國爭鋒，文脈對弈，兇險非常，爾等皆是我大寧的士林翹楚，為我大寧粉碎了燕國的野心，朕心甚慰……」
「科舉取士，為選材、為濟世、為安邦。今後爾等躋身官場，當以蒼生為念、以社稷為重，不忘初心，為國效力，為民造福。」
一番勉勵之後，下方進士盡數躬身叩首，齊聲道：「臣等謹記陛下教誨，定當鞠躬盡瘁，不負聖恩！」
聲浪整齊，在大殿內迴蕩。
這句話，是剛才在殿外統一培訓過的。
待眾人話音落下，殿內稍靜，大寧皇帝目光穿透薄簾，穩穩落於最前方的陳長安身上，欣慰開口。
「本屆殿試，燕國橫插一腳，居心叵測，妄圖壓我大寧文脈、折我士林風骨，危急之際，幸得陳長安力挽狂瀾，一文一詞，震懾燕國考官，守住我大寧文道尊嚴……」
「古往今來，英才無數，卻從未有一人如你這般，年紀輕輕，便有通天格局、絕世風骨，不僅為大寧爭得無上榮光，更為後世士林立心、為千秋文脈立範，當為天下士子楷模！」
滿殿進士聞言，無不心生艷羨。
能被陛下用這麼多辭藻誇讚的狀元，也就只有陳長安了。
陳長安還在納悶，陛下的聲音，他聽著有一絲絲的熟悉，似乎在哪裡聽過，但一時又想不起來。
不過這個時候，他也沒有時間深思，垂手躬身，沉聲道：「謝陛下誇讚，臣定當恪守本心，勤勉奉公，不負陛下隆恩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