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抱大腿
隨著大皇子宣布宴會正式開始，剛才還莊重肅穆的殿內氛圍，很快就活絡熱鬧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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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側的宮女們邁著輕盈的步子，魚貫而入，端上更多的美味珍饈，御製佳肴擺滿了案幾。
酒香混合著食物香氣，充斥著整座大殿。
大皇子沒有給陳長安推辭的機會，他只好將那玉帶收下。
宴席上的氛圍，起初還有些拘謹，但酒過三巡之後，氣氛逐漸鬆弛下來。
一眾新科進士紛紛起身敬酒，輪番前來拜會陳長安。
今日在場的五十人，都屬於同年進士。
自古以來，在官場之上，同年之誼，都是朝堂上最穩固，最牢靠的關係之一，遠超尋常的同僚交情。
一朝同榜登科，便是終生同門。
往後步入仕途，無論分派何處、身居何職，同年之間都會守望相助，遇事相互幫扶，有難彼此周全。
數十年官場浮沉，師生、上下級情誼或許會變，但同年羈絆，大多貫穿終身，是無數寒門士子立足朝堂的核心依仗。
相比於二甲、三甲進士，狀元，榜眼，探花的前途，無疑更加遠大。
他們起步就比其他進士高半級或者整整一級，少走五年甚至是以上的彎路。
在升遷速度上，一甲三人，也是其他進士不能比的。
大寧官員，每年一小考，三年一大考。
通常來說，三甲進士需要任滿九年，經歷三次大考，才能獲得一次升遷的機會。
而二甲進士，只需要六年，一甲進士，更是只需一年，甚至更短。
這些規則，不是約定俗成，而是被直接寫入了吏部的考核規則。
這樣一來，每一屆科舉的一甲三人，必定是升遷速度最快的，也是這一屆進士們最強大的靠山。
往往在瓊林宴上，甚至是瓊林宴之前，其他人就要開始鋪墊關係了。
「兩湖蘇文軒，拜見狀元郎！」
「江南周景明，敬狀元郎一杯。」
「京畿呂紹逾，還請狀元郎以後多多關照！」
「我等同榜登科，便是一世同年，往後我等願意追隨狀元公，守望相助，進退同心……」
……
這一次的瓊林宴，二甲三甲進士的態度，放得極低。
這是因為，陳長安和歷屆狀元不同。
他是大寧的英雄，兩次力挽狂瀾，救國於水火，當今陛下和未來的陛下，都對他寵愛有加。
一人兼得聖心與儲君厚愛，前路註定是萬丈青雲，位極人臣是遲早的事情。
這樣的大腿，自然越早抱上越好。
今日與陳長安結下深厚同年情誼，往後的官場之路，便多了一座最穩妥、最頂級的靠山。
這般千載難逢的機緣，無人願意錯過。
陳長安自然也明白這其中的深意，他深知官場要和光同塵的道理，多一個朋友，日後便多一條路。
面對一眾進士的敬酒，陳長安舉起酒杯，笑著說道：「諸位同年客氣了，同年之誼，貴在同心，望大家日後相互扶持，共同進退……」
「我等幹了，狀元郎隨意！」
陳長安也不可能和每個人都喝一杯，這具身體的酒量一般，他以三倍酒敬了所有人，然後緩緩坐下，新科進士們，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陳長安注意到，從始至終，坐在他身側的探花，始終沒有動。
在新科進士們給他敬完酒之後，對方就端起酒杯站起身，不過不是向他敬酒，而是向左側的一位考官走去。
他似乎認識這位考官，兩人碰了碰杯，相談甚歡的樣子。
這時，陳長安的耳邊傳來張懷玉的聲音。
張懷玉看了探花郎的位置一眼，壓低聲音說道：「此人名叫趙睿，是當朝太傅之孫，那位誣陷陳兄的趙婉兒是他堂妹，陳兄應該懂了吧……」
陳長安目光一動，微微點頭。
原來如此，不僅僅是瓊林宴上，從殿試開始到結束，此人對他的態度就不怎麼好。
原來他是趙家人，趙婉兒是他的堂妹，那趙氏就是他的姑姑了……
難怪……
陳長安對張懷玉拱了拱手，說道：「多謝張兄……」
張懷玉笑了笑，說道：「都是兄弟，客氣什麼，趙睿和我們，有九成的機率是要進翰林院的，翰林院中，可是有不少太傅黨的官員，雖然他們不一定會對付陳兄，但你還是小心為上……」
陳長安這次沒有稱謝，而是端起酒杯，和張懷玉輕輕碰了碰，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身影從旁邊擠過來，笑呵呵地說道：「狀元郎，我叫錢百萬，三甲最後一名，剛才沒擠進來，我也敬你一杯！」
陳長安回頭一看，不禁微微一怔。
來人是一個胖子，體重至少在二百斤以上，對於大多數進士來說，都有些寬大的進士服，被他撐得滿滿當當，就連腰帶都沒有系。
陳長安對他有些印象，畢竟，這麼胖的人站在隊伍裡面，他想不注意都難。
只不過，兩個人一個在隊伍的最前面，一個在隊伍的最後面，陳長安和他沒有什麼交集，也沒有說過話。
他舉起酒杯，和錢百萬碰了碰，錢百萬笑呵呵地說道：「以後同朝為官，還請狀元郎多多關照……」
陳長安點頭道：「都是同年，理應如此……」
錢百萬嘿嘿一笑，離席之時，瞥見陳長安桌上的一塊糕點，喉嚨不由的動了動。
這塊糕點，他很喜歡吃，可惜自己的桌上只有一塊，他沒有猶豫多久，便看向陳長安，指著那塊糕點，試探問道：「狀元郎，這塊糕點，你還吃不吃？」
陳長安再次一愣，隨後忍不住笑道：「錢兄想吃的話，就拿走吧……」
錢百萬本就不大的眼睛，笑得徹底擠在了一起，立刻將那塊糕點拿走：「謝謝狀元郎……」
他正要離開，目光一轉，又瞥見張懷玉桌上的糕點，嘴唇動了動。
他還沒開口，張懷玉就知道他要說什麼，擺了擺手，說道：「我也不吃，拿走吧，拿走吧……」
「多謝榜眼！」
錢百萬更加開心，將張懷玉桌上的那塊糕點也拿走了，臨走之前，發現探花的位置上沒有人，而那塊糕點還在……
趙睿回來的時候，目光從陳長安身上掃過，很快又移開，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，目光望向桌上，隨後微微一怔……
他明明記得，走的時候，這個盤子裡有一塊糕點，回來的時候卻不見了……
張懷玉顯然是個百事通，回頭看了錢百萬的方向一眼，小聲對陳長安說道：「別小看這傢伙，他家裡非常有錢，大寧比他家有錢的沒幾家，聽說他父親花了幾十萬兩，給他押科舉考題，居然真的將他托舉上進士了，雖然他省試和殿試都是最後一名……」
陳長安大為意外，沒想到那位其貌不揚的末位進士，居然出身大寧最大的富商家族之一。
他將此事默默記在心裡。
或許以後，他還有和錢家合作生意的時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