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園內倩影
今夜的紫雲殿，雖然進士滿座，但絕對的主角，只有一個。
新科進士們敬完酒之後，科舉的考官們，也都紛紛上前。
按照規矩，其實應該是考生敬他們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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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考官們早就按捺不住，紛紛聚集到陳長安的身邊。
「狀元郎，本官乃吏部郎中王盛，你省試關於科舉改制的策論，便是本官批閱的，有關那篇策論的內容，本官想再和你聊聊……」
「本官度支郎中李威，也想和狀元郎聊聊那篇商稅改革的細則……」
「李郎中，你懂不懂先來後到了？」
「你們都讓讓，老夫年長你們二十歲，先和狀元郎探討探討文章之道……」
……
因為想要和陳長安聊的考官太多，張懷玉和趙睿都被擠出了他們原先的位置。
張懷玉對此倒是沒有什麼別的感受，無非就是羨慕陳長安被萬眾追捧。
趙睿則是冷哼一聲，靠在一根柱子上。
姑姑回趙家那幾天，和他說了很多關於陳長安的事情，包括他非禮婉兒不承認，還仗著鎮遠將軍府的關係，施壓萬年縣令，讓他草草結案。
這讓他對陳長安的印象極差，就算他文采再高，人品低劣，也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
而此時，紫雲殿左側偏殿之中。
今日宴會規制空前，除了主殿的新科進士與考官外，另有左右兩側偏殿，用來宴請朝中高官，以及他們府上的女眷。
東殿某處角落。
陳文遠獨自端坐一席，桌上的酒杯滿了又空，空了又滿。
他很清楚，陳長安此刻在主殿，享受無盡風光，他作為陳長安的父親，本該是此處偏殿的主角，接受眾人的恭賀和羨慕。
但從始至終，他的身邊，都無一人搭話，更無一人慶祝。
他早就預料到這種場景，若不是陛下的旨意，不能拒絕，這場宴會，他根本不會來。
殿內，朝中高官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，互相捧杯慶祝，今日大寧挫敗燕國，可謂是舉國歡慶。
眾人的目光，時不時會望向正在那裡獨飲的陳文遠。
他的親兒子高中狀元，他們本該去恭賀他，但滿朝文武，誰不知道，他們父子倆早已恩斷義絕，鬧得滿城風雨，人盡皆知。
這個時候，去恭賀陳侍郎，跟當面嘲諷他有什麼區別？
為了避免誤會，就連陳文遠的身邊，都沒有人靠近。
陳文遠心中無限憂愁，再次把杯酒倒滿，仰頭盡數飲盡，滿心悔恨，無處消解……
與之遙遙相對的西殿，同樣冷清孤寂。
趙氏作為四品誥命夫人，同樣受到了邀請，她端坐席間，穿著誥命華服，身上珠翠環繞，卻坐如針氈……
周圍一眾誥命夫人，世家女眷，三三兩兩的圍坐談笑，句句不離陳長安，討論著誰家能得此佳婿，至少能為家族延續幾十年風光……
陳長安，陳長軒，都是一個父親生的，名字也只有一字之差，命運卻天差地別……
一個在瓊林宴上出盡風頭，另一個，卻連進入芙蓉園的資格都沒有，她一生驕傲，唯獨生了個這麼不爭氣的兒子！
耳邊傳來眾人對陳長安的誇讚，她在這裡待的每一刻，都是煎熬……
和趙氏的煎熬不同，偏殿另一側，武官女眷的席位上，氣氛卻是一片熱鬧。
此處坐的，都是京中將門世家的女眷。
她們不同於書香世家的女子，大都自幼習武，性情豪爽，不拘小節，也沒有世家貴女的閨中禮儀。
席間酒香縈繞，笑語連連，喝到興處，拍桌也是常事。
清霜一手叉腰，一隻腳踩在凳子上，看著眾女，得意地說道：「我跟你們說，當今狀元郎，是我的鐵哥們……」
說起陳長安的時候，她一臉的驕傲。
仿佛中狀元不是陳長安，而是她一樣。
清霜與陳長安的關係，也算是人盡皆知了。
眾多將門女子，不禁好奇地問了起來。
「清霜妹妹，你和陳公子是怎麼認識的？」
「對啊對啊，和我們說說唄！」
「你們是怎麼合開清霜坊的……」
……
清霜仰頭灌了口酒，一抹鼻頭，說道：「這件事情啊，說來可就話長了……」
在一眾女子的追問之下，她將和陳長安相識的過程說了出來。
當然，有關昭月公主的戲份，被她有意地隱去了。
其中一位少女笑著說道：「清霜妹妹，你和陳公子的關係那麼好，能不能讓他給我們也寫一首詩詞啊……」
清霜雖然喝得半醉，但也知道，她不能替陳長安答應，笑著說道：「等到明天，我幫你們問問……」
……
紫雲殿內，觥籌交錯，賀喜不絕。
面對眾人的碰杯，陳長安雖然每次都淺嘗輒止，但是也經不住人多。
和一眾進士考官喝下來，他整個人已經有些暈暈乎乎了。
耳畔的笑語喧譁，鐘鼓樂聲交織在一起，讓他的腦袋嗡嗡作響，陳長安知道，再這麼下去，他非得被放翻在這裡不可。
他適時地站起身，抱拳道：「諸位，在下有些不勝酒力，且容我暫且離席，去廊外透透氣，稍後便歸……」
「呵呵，狀元郎自便即可。」
「外面冷，狀元郎保重身子……」
陳長安微微頷首，起身離席，走出喧鬧的大殿。
殿外晚風習習，微涼夜風撲面而來，讓他整個人瞬間變得清醒許多。
芙蓉園內，長廊九曲迂迴，廊下宮燈點點，月華鋪地，靜謐清幽，與殿內的熱鬧判若兩界。
陳長安緩步走在廊下，任由晚風拂動衣袍，某一刻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，前方不遠處的迴廊轉角處，立著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。
那身姿清瘦挺拔，身形輪廓，與宮月姑娘極其相似。
夜色朦朧，燈影錯落，也看不太清楚，陳長安下意識開口輕喚一聲：「宮月姑娘？」
前方那道背影驟然一僵，身形猛地頓在原地。
下一刻，她腳下步子驟然加快，裙袂翻飛，飛快掠過迴廊轉角，轉瞬便消失在迴廊盡頭，不見蹤跡。
陳長安望著空無一人的轉角，隨後便自顧自地搖了搖頭。
宮月姑娘家雖然是皇商，卻也沒有資格參加這樣的宴會。
他並未多想，輕輕搖了搖頭，繼續立在廊下吹風醒酒。
此時，迴廊轉角之後。
昭月公主緊緊貼著廊柱，單手輕輕拍著自己細膩的胸口，心頭砰砰直跳。
今夜舉國歡慶的場合，她是不能不來的。
好在女眷和新科進士不在同一殿，只要小心一些，倒也不怕身份暴露。
沒想到，剛才還是險些就被陳長安撞見，還好她反應極快、及時抽身躲開……
隨著兩人相識日久，她反而越來越不知道，應該何時向他袒露身份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