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治學比試
第二日，清晨。
東宮。
東宮共有兩間學舍，中間有庭院相隔，互不干擾，正好適配兩場同步授課的比試規制。
巳時未到，二十名王公貴族子弟，盡數抵達東宮。
這群少年年歲相仿，皆是勛貴世家子嗣，自小錦衣玉食，養尊處優，大多厭學貪玩，心性浮躁，是朝野公認最難管教的一批學生。
《承天要典》，則是啟蒙書籍中最為晦澀難懂的一本，這些少年之前從未接觸過，保證了此次比試的公平。
二十人被隨機劃分成兩組，已經在兩間學舍內落座。
少年們根本按捺不住性子，兩兩交談，神色各異，有人面露好奇，有人散漫懈怠，也有人滿心無所謂……
他們並不知道，未來一個月，他們的學業，將關乎大寧未來學風，成為新舊治學理念的終極對決。
他們只知道，這個時候，他們本來應該在家裡睡懶覺，又或者是和小夥伴玩耍，卻被強行帶到宮裡上課，任誰心裡都有怨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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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時剛到，兩道身影，並肩走入東宮學舍。
趙睿一身規整的朝服，挺胸抬頭，面容冷峻，自帶一股威嚴。
陳長安則是一襲素雅青衫，整個人看上去要柔和得多，雖然沒有趙睿那般銳氣，卻自有一番氣度。
兩人擦肩而過之際，趙睿腳步微頓，側頭掃了陳長安一眼。
他的目光平淡，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傲氣。
他自幼不缺名師教導，他的祖父，更是當朝太傅，教導出了數位閣臣，四品以上的大員，更是數不勝數。
論文章、詩詞、對聯、下棋，他都不如陳長安。
但要論如何教導學生，只能用一些旁門左道譁眾取寵的方式引起學生興趣的陳長安，根本不能和他相提並論。
兩人分別走進東西兩座學舍。
東舍之中，趙睿板著臉，走上講台，面色嚴肅地掃視眾人一眼，冷冰冰地說道：「本官乃翰林院編修，接下來的一個月，會在這裡教你們《承天要典》，《承天要典》乃是先賢思想的集大成之作，其中藏著修身之理，治國之道，是宗室勛貴子弟必修的正統經學，爾等出身名門，當潛心苦讀，恪守禮法，摒棄惰性，靜心研學，方能不負家門，不負聖恩……」
底下一眾原本就心有怨氣的少年，聽他講完這一番大道理，已經有些厭煩了……
原本還勉強端坐的身子，一個個開始鬆弛歪斜，有人眼神渙散，對著窗外發呆，有人腦袋一點一點昏昏欲睡，還有人偷偷擠眉弄眼，小動作不斷。
趙瑞見狀，面色更冷，手中的戒尺重重地拍在講台上。
「凝神聽講！」
嚴厲的呵斥聲，響徹學舍，震得眾人一哆嗦，表情也認真了些，趙睿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先生們從小對他十分嚴苛，課堂上稍有走神鬆懈，便會戒尺伺候。
倘若等會兒有人懈怠，他便奉上戒尺，殺雞儆猴。
另一間學舍。
陳長安今天過來，根本沒有帶課本，在他看來，第一天上課，尤為重要，須得讓這些學生有一個好的開始。
他甚至都沒有走上講台，而是搬了張椅子，面對一眾王公貴族子弟而坐，笑著說道：「我是你們未來的先生，今日第一天上課，我們不講經書，先講一個故事吧……」
聽到有故事聽，這些原本略帶散漫的少年，稍稍來了些興趣，目光開始在陳長安身上匯聚。
西遊記的故事，在幾位皇嗣身上已經得到了驗證，陳長安一開口便是少年們從未聽過的精彩天地。
隨著他的講述，所有人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，歪斜而坐，到慢慢挺直身體，表情也變得越來越認真，完全沉浸在了陳長安所講的故事裡。
他們本以為，入宮上課聽的又是些枯燥乏味的聖賢之言，萬萬沒想到，居然是來聽故事的。
而且是這麼精彩的故事！
「那石猴拜入菩提祖師門下，潛心修行，習得通天本領，七十二般變化，隨心隨意變化無窮，一身筋斗雲，一個跟頭便是十萬八千里，上可登凌霄寶殿，下可闖東海龍宮，逍遙世間，無人能擋……」
天馬行空，灑脫不羈的大聖形象，瞬間牢牢勾住了所有少年的心弦。
十名新貴子弟，聽得如痴如醉，滿眼都是嚮往與崇拜。
少年心性，最傾慕自由與強大。
他們一個個聽得熱血沸騰，心中紛紛遐想，恨不得自己便是那隻通天徹地逍遙自在的神猴，可以飛天遁地，在世間肆意縱橫。
陳長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心中絲毫不意外。
當年守在電視機前，每天早上等西遊記開播的他，又何嘗不是這些孩子中的一個？
時間緩緩的流逝，東西兩間學舍，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場景。
東舍之中，趙睿用盡畢生所學，儘量將《承天要典》的開篇講得通俗易懂。
十名學生，對這些經義根本就不感興趣。
但先生對他們十分嚴厲，只要稍稍走神或是瞌睡，就會迎來戒尺打手心的懲罰……
他們只能裝作認真聽課的樣子，雖然眼神在趙睿的身上，但心神卻早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。
而西舍之中，孩子們的眼神和心神，都在陳長安身上。
孫大聖的故事太精彩了，他們已經聽到了他回到花果山，結交了各路妖王，又從東海龍宮之中，取了如意金箍棒，閻羅殿強勾生死簿……
這些從未聽過的玄奇故事，將這些勛貴子弟全都聽傻了。
京中雖然也有說書人，但他們說的，都是些書生小姐，狐仙鬼怪的故事，遠遠沒有陳先生講得精彩……
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精彩的故事……
就在眾人沉浸在西遊世界的精彩之中時，陳長安緩緩站起身，說道：「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，所有人回去之後，熟記《承天要典》的總綱的第一段，明日課前，全員背誦並釋義，倘若十人都能背誦無誤，通曉句意，明天我們繼續講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故事，若是有一人沒有背出來，我們明日便講《承天要典》……」
說完，他就轉身離開學舍。
講了半個時辰，他已經有些口乾舌燥，下次上課，得帶壺茶來……
很快，他的身影，就消失在學舍之內。
只留下十名不知所以，面面相覷的少年。
這節課才上了一半，先生就讓他們下課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剛才大半個時辰，先生全程都在講那隻猴子的故事，什麼承天要典，他連提都沒有提……
他們連承天要典第一句是什麼都不知道，怎麼背誦釋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