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中計了！
在竇文煥的推動之下，這項新規很快落地。
他上午才寫的摺子，到了下午時分，翰林院的告示，就貼遍了書院街的街頭巷尾。
黃紙黑字，加蓋翰林院官印，上面赫然寫著出版印書的新規。
各書坊自行刊印，校勘，定稿之書籍，歸本坊專屬，其餘人等，不得私自翻印復刻，但凡私印別家成書者，一經查實，銷毀雕版，從重罰治！
整條書院街，瞬間沸騰起來。
幾個大型書坊，看到這條消息，不露痕跡地下架了他們盜印別家書坊的書籍，心中不由猜測，翰林院為什麼會頒布這樣一條法規……
明明翰林院掌院學士自己名下的書坊，才是盜印亂象的最大受益者……
而那些中小書坊的掌柜，則是喜不自勝。
「好事啊，這是好事！」
「翰林院總算做了一件好事！」
「朝廷還是會為我們普通百姓著想的，以後看誰還敢盜印我們的書！」
……
文淵書坊。
掌柜竇德站在書房門口，看到沿街張貼的告示，臉上露出得意揚揚的表情。
那些小書坊，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檔次，還想跟文淵書坊斗？
真是不自量力！
他們的背後，可是翰林院掌院學士，內閣重臣！
他雙手背在身後，抬著下巴，對著自傢伙計說道：「看見了嗎，這就是跟我們文淵書坊斗的下場，這條規矩，就是大學士為我們立的！」
「嘿嘿，他們簡直是自尋死路！」
「大學士動動手，就能堵死他們的路！」
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！」
一眾夥計聞言，紛紛附和，臉上露出嘲弄之色。
竇德心情大好，興致勃勃地帶著一眾夥計，昂首闊步地沿著書院街巡邏，打算親眼看看那些書房慌亂撤書的樣子。
可走在街上，他預想中的慌亂景象，卻一點都沒看到。
那些早上還擺著文淵書坊獨家書籍的貨架，此刻空空如也，好像那些盜印書籍，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。
竇德臉上的表情更加得意，嗤笑一聲，道：「算他們識相！」
他正要離開，卻看到書坊的夥計，將一摞書放在了貨架上，腳步不由一頓。
貨架上的書籍，並不是他們文淵書坊的獨家典籍。
那書籍的封面之上，一幅靈猴踏雲的圖案栩栩如生，那靈猴身披金甲，腳踏祥雲，神態活靈活現，一眼望去鮮活奪目，瞬間就吸引了他的眼球。
封面正中，三個大字十分醒目，《西遊記》。
下方還有一行小字。
第一冊，靈猴出世。
不同於坊間粗糙簡陋的劣質話本，這批書冊，皆是精工刊印，紙張厚實，墨色均勻，排版雅致。
竇德隨手拿過一本，每隔兩頁，還穿插著細膩精緻的插圖，圖文並茂，觀感極佳，妥妥的精裝品相。
竇德翻開第一頁，目光望上去。
「在很久很久以前，天下分為東勝神洲、西牛賀洲、南贍部洲、北俱蘆洲。在東勝神洲傲來國，有一座花果山，山上有一塊仙石，一天仙石崩裂，從石頭中出現了一隻猴子……」
這話本倒是有趣，文字直白，淺顯易懂，段落和句子間，還用諸如「，。」這種奇怪的符號做了分割，最開始有些奇怪，但是習慣了之後，越讀越順暢……
竇德很快就看入了謎，當看到那石猴渡海學藝，拜得名師，即將學到七十二般變化、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的神通時，故事卻戛然而止……
竇德往下翻了一頁，才發現這一冊的故事就到這裡了，他心裡非常期待接下來的劇情，但很快就意識到……
他不是來看話本的！
他將這本書放回原位，轉頭一看，發現店裡的夥計，居然也人手捧著一本，看得入神……
他忍不住，賞了他們幾個暴栗，怒道：「都幹什麼呢！」
那幾名夥計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話本，一個個低著頭，不敢言語。
竇德看著這些畫冊，眼珠轉了轉，臉上浮現出一絲精明之色。
他賣了一輩子書，對於什麼書能大賣，雖然沒有十成的把握，但七八分還是有的。
連他和這些夥計，都不知不覺地被吸引了，此書必火！
竇德臉上很快露出笑容，他此刻買上一本，回去之後，就立刻安排人盜印，最多三天，文淵書坊就能上架此書，到時候，一定能賺一波大的……
不過，當他腦海中剛剛冒出這個想法，目光一撇，卻看到了書坊外面張貼的翰林院告示……
竇德身體一顫，整個人如同挨了當頭一棒，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這猴子的故事太精彩，他看得入了謎，竟然忘記了他來這裡的目的，他就是來查盜版的！
從今天起，盜印別人書籍的，會被朝廷重罰，這話本，他們盜印不了了！
面對著必定大賣的話本，他們卻不能盜印，就像是面對一個沒穿衣服的漂亮姑娘，他卻只能站在原地欣賞一樣……
竇德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，心癢難耐，都快被急死了……
看著這些全新的書籍，他的腦海中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這些書，他們肯定早就印好了，就等上架，不然不可能這麼快，翰林院的新規剛剛頒布，這些話本就被擺上來了……
而他們之所以沒有早上擺出來，而是先擺他們文淵書坊的獨家書籍，等的就是翰林院頒布新規……
這樣一來，別家書坊，就不能盜印他們的書了！
遭了，中計了！
竇德臉色瞬間蒼白，這些書坊的背後之人，將文淵書坊和竇大學士，全都算計了進去……
……
申時剛過，竇文煥準時下衙。
出宮之後，他並沒有回家，而是來到了書院街。
他要看看，肖家的那些書坊，到底敢不敢頂風作案，和朝廷的律法作對。
他倒是希望肖家真的這麼大膽，到時候，他必定鬧到陛下面前，看那老匹夫還有何話說！
竇文煥踏入文淵書坊，看到竇德坐在櫃檯裡面，一臉的失魂落魄，連他走進來都沒有發現。
「咳咳！」
竇文煥重重地咳嗽了一聲，竇德才清醒過來，抬頭一看，立刻跑出櫃檯，慌忙道：「老爺，您來了！」
竇文煥雙手背後，淡淡問道：「怎麼樣，盜版的事情解決了嗎？」
竇德面色複雜，點頭道：「解決了，翰林院的那條法規頒布之後，那些書坊就將我們的獨家書籍全都下架了……」
竇文煥瞥了他一眼，問道：「這不是好事嗎，你剛才那副表情是什麼意思，好像死了爹娘一樣……」
竇德哭喪著臉，試探問道：「老爺，翰林院那條不能盜印的法規，還能不能撤回來？」
竇文煥聞言一怔，隨後臉色就黑了下來，斥責道：「你以為翰林院是本官開的嗎，想頒布法規就頒布，想撤回就撤回？」
朝廷頒布一條法規，過程極其繁瑣。
要相應的部門提出建議，內閣通過，陛下批准，這一套流程走下來，最快也得十天半月……
他憑藉自己的身份和特權，依託陛下對文道的重視，才將這個過程縮減到了一天內……
前腳剛剛頒布的法規，後腳就要撤回，那朝廷的法規，豈不是成了笑話？
如此兒戲的事情，別說他只是翰林院掌院、內閣閣臣了，就算是首輔大人，甚至是陛下，也不可能這麼做……
竇文煥猜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，臉色一沉，問道：「說，到底怎麼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