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憋屈的竇文煥
竇德被竇文煥厲聲質問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心中憋屈至極。
他咬了咬牙，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盡數道出，聲音帶著濃濃的苦澀：「老爺，盜版之事的確是平息的，那些書坊，已經下架了我們的書籍，但……但咱們是徹底被人算計了！」
竇文煥眉頭緊鎖，滿臉不耐，問道：「說重點！」
竇德嘆了口氣道：「他們盜版我們的書籍，並非無可賣，而是早有準備，翰林院的新規剛剛落地，他們就立刻上架了一套全新的話本，名為《西遊記》……」
他繼續說道：「此書圖文並茂，文字淺顯，故事絕妙，定價三百文，物美價廉，怕是要賣爆，而新規頒布之後，我們就不能盜版他們了……」
《西遊記》竇文煥是知道的，不就是陳長安給那些皇嗣和王公子弟講的故事。
不過是哄小孩子的故事而已，他絲毫不放在心上，淡淡道：「我當是什麼事情，不過是市井話本罷了，何足掛齒，民間雜書，終究難登大雅，能比得上我文淵書坊的獨家典籍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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竇文煥根本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，叮囑了竇德幾句之後，便走出了書坊，準備回家。
剛剛踏出書坊大門，看到書院街的景象，他的腳步微微一頓。
只見不少小型書坊門口，竟然排起了長隊。
這一看就是有書籍熱賣的景象。
街邊隨處可見牽著父母衣袖的孩童，嘰嘰喳喳，滿眼期盼。
「爹，我要孫悟空，我要看石猴學藝！」
「娘，給我買一本，我以後天天讀書！」
「爹，鐵牛他們都買了，我也要！」
……
這幾日，西遊記的故事，可謂是風靡全城。
起初，只是幾個王公貴族家的子弟，私下裡對小夥伴講起，並未大範圍地傳播開來。
但不久之後，京城的各大劇院，都開始上演《西遊記》這齣戲。
不同於之前的《鍘美案》《金殿斗對》，觀眾都是大人，《西遊記》這齣戲，對於小孩子，有著非常大的吸引。
一開始，只是幾個家長覺得孩子鬧騰得太過，就帶他們去看戲。
沒想到，向來對戲曲不感興趣，只想去戲樓買零嘴吃的孩子們，對於這一出《西遊記》，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。
孩子們之間，消息傳遞得極快。
他們聚在一起玩的時候，一傳十，十傳百，不出幾日，西遊記就成了全城孩童皆知的故事。
今日京中的各大戲樓貼出告示，《西遊記》的話本，在書院街的各大書坊有售，孩子們得到消息，立刻就拉著家長趕來了……
一本書三百文，絕對是良心價中的良心價。
要知道，一些貴重的典籍，動輒幾十兩，便宜的也要十兩，就連粗製濫造的盜版書，也要一兩百文。
三百文的價格，對於京城百姓而言，哪怕是家庭最為拮据的，咬咬牙也能付得起。
孩子又不是貪嘴，也不是要別的東西，買書總比買糖葫蘆要好。
一時間，書院街各大書坊門口，都排起了長隊。
一個孩童拉著大人走進文淵書坊，那大人問道：「掌柜的，這裡有《西遊記》賣嗎？」
竇德心情極差，黑著臉道：「沒有！」
那人拉著孩子，瞥了竇德一眼，淡淡道：「沒有就沒有，板著臉給誰看，像是死了爹娘一樣，這麼大的書坊，連個西遊記都沒有，乾脆關了算了！」
這店鋪掌柜的態度這麼差，他也沒有給竇德好臉色，牽著孩子的手，說道：「我們去前面買……」
竇文煥站在書坊門口，看著忽然間就被人流填滿的書院街，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麼，臉色變得非常難看。
竇德說的是真的！
他真的被陳長安擺了一道！
他故意盜版文淵書坊的書籍，故意讓肖老將軍激他，就是逼他出台這條打擊盜版的法規，讓文淵閣不能再盜版他的西遊記！
他費盡心思立的規矩，卻堵死了自己的所有後路，護住了陳長安的生意！
今日他所做的一切，都為陳長安做了嫁衣！
「陳——長——安！」
竇文煥牙關緊咬，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名字。
一股極致的憤怒、憋屈和悔恨瞬間衝上頭頂，讓他氣血翻湧，渾身僵硬，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。
他自詡老謀深算，深耕朝堂數十年，是玩弄權術的高手。
但卻三番兩次，被一個未滿弱冠的年輕人，玩弄於股掌之間，這次更是利用自己翰林院掌院，內閣閣臣的身份，為他做那鋪路的墊腳石……
就在竇文煥快要氣炸了的時候，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呼聲。
「咦，這不是竇大學士嗎！」
「竇大學士在這裡！」
「多謝竇大學士，大人真是為民著想，這條新規，可是救了我們無數小書坊的命啊！」
「大人治亂扶正，功德無量，有大人坐鎮翰林院，真是我大寧文道之幸，是大寧文人之福！」
……
這些人都是書院街各大中小書坊的掌柜，雖然之前因為文淵閣的壟斷和盜印，他們損失了不少，背地裡沒有少罵竇文煥。
但一碼歸一碼，這次竇大學士能懸崖勒馬，痛改前非，也是值得肯定的。
竇文煥站在人群中央，心中的火氣，當然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發泄出來。
他強壓住心中的暴戾，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對著人群連連抱拳。
「不必客氣！」
「這都是本官應該做的……」
「本官身為內閣閣臣，翰林院掌院，匡扶文道，是本官分內之事……」
在這些書坊掌柜面前，他說著言不由衷的話，明明氣的要死，卻還要笑臉相迎……
萬般委屈，滿腔怒火，只能死死壓在心底。
每說一個字，他心底的憋屈就加重一分，如同吞了黃連，有苦說不出。
好不容易應付完一眾商戶的道謝，眾人紛紛欣喜散去。
竇文煥再也待不下去，大步走出書院街，帶著一腔怒火，上了停在街口的馬車。
不久後，馬車停在竇府門前，門房和守衛連忙躬身迎接：「老爺回府了！」
若是在往日，竇文煥會對他們輕輕點頭，但是今日，他心情全無，看都沒看他們一眼，寒著臉大步踏入府中。
門房和兩名侍衛對視一眼，心中同時咯噔一下。
很明顯，老爺今日心情不佳，恐怕有人要倒霉了。
庭院之內，兩名灑掃丫鬟在低聲說笑，竇文煥冷冷地看了她們一眼，冷聲呵斥道：「聒噪，堂堂內閤府邸，嬉笑打鬧，毫無規矩！」
兩名丫鬟臉色瞬間蒼白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竇文煥看都沒看他們，徑直踏入正廳。
一名丫鬟端來一碗參茶，小心翼翼地遞上來，輕聲道：「老爺奔波一日，喝杯參茶補一補吧……」
竇文煥接過參茶，小啜了一口，便將茶水吐了出來，精緻的白玉茶盞也被他猛然摔落在地，茶水四濺，隨便崩落一地。
竇文煥擦了擦嘴角，怒道：「茶太涼了，侍奉多年，依舊這般粗笨，我看你根本沒有用心！」
貼身丫鬟嚇得雙腿一軟，慌忙跪倒在地，驚嚇道：「老爺恕罪！」
內院的竇夫人聽到動靜，快步走來，看到這一幕，連忙柔聲勸慰道：「老爺今天辛苦了，為了一點小事傷神不划算，萬萬不可氣壞了身子……」
換做往日，竇文煥或許就順破下了，但今天，他滿腔怒火無處發泄，看向竇夫人，冷冷道：「你身為主母，分內之事打理不好，前廳喧鬧不休，後院管束鬆散，我怎能不氣？」
沒想到她好心勸慰，反遭責怪，竇夫人出身名門，也不是好惹的，當即冷著臉道：「竇文煥，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清楚，什麼叫我打理不好分內之事……」
「你當初靠我爹提拔的時候，怎麼不說我打理不好分內之事？」
「你需要我家給你買宅子的時候，怎麼不說我打理不好分內之事？」
「你晉升翰林，競爭內閣，需要我爹給你找關係的時候，怎麼不說打理不好分內之事？」
……
竇夫人的一連串質問，讓竇文煥啞口無言，他只能忍下怒火，壓低聲音道：「夫人，剛才都是為夫不好，是我的錯……」
一番勸慰，竇夫人的氣雖然消了些，但竇文煥的心裡，卻更加難受了……
在外面受氣，在家裡也要受氣，他這個手握重權的內閣閣臣，當的也太憋屈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