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借勢
那宦官傳了陛下的口諭,留下一道令牌之後就離開了。
這令牌的正面,是一個「令」字,背面則是一條騰雲駕霧的五爪金龍,據那宦官說,憑藉這道令牌,可以號令任何一個衙門,輔助他辦案。
陳長安掂了掂手裡的牌子,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這件案子,他碰都不想碰,沒想到,陛下竟然直接攤派到了他身上。
這下,他不想查也得查了。
不過,在查案之前,有些事情是很確定的。
這件案子的結果不重要,陛下希望是什麼結果才重要。
如果陛下真的要辦三皇子,早朝之上,就不會只是讓他閉門思過,而是直接將他交到宗正寺。
「正四品朝廷官員被皇子滅口」,這件事一旦做實,朝廷和皇家的臉就丟盡了,燕國、東夷這些國家,下次又有了抨擊大寧的素材。
陛下就算再生氣,也不會讓自己的兒子背上一個謀殺大臣的罪名,這是家醜,不可外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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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又不得不查,以給天下百姓,給其他官員一個交代。
案子是在萬年縣發生的,又是陳長安破的,這個交代,由他來給,再適合不過。
陳長安若是做實了三皇子謀殺朝廷命官的罪名,能不能扳倒三皇子尚且兩說,這肯定不是陛下願意看到的。
不過,就這麼放過三皇子,陳長安也心有不甘。
三皇子平白無故給他找了這麼多的麻煩,這次不讓他出點血,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個機會……
陳長安將陛下賜的令牌收起來,打算先去刑部和大理寺調些人手。
這件案子怎麼查,先不著急,但是態度要有,至少要做出自己在認真查案的樣子。
他剛走出縣衙大門,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老奴,便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,看到陳長安,立刻跪了下來。
「青天大老爺!」
「您可要給小民做主啊!」
路過的百姓見此,也紛紛停下了腳步,駐足觀望起來。
陳長安將這老農扶起來,說道:「老人家,不著急,有什麼事情,你慢慢說……」
老奴抹了抹眼淚道:「縣令大人,小民姓王,是東市的菜農,剛才,小民正在街邊賣菜,忽然從街那頭,衝過來一匹馬……」
「那馬上坐著一個穿著錦緞的公子哥,小民一擔青菜,一擔蘿蔔,全被他撞翻了……」
「小民上去理論了幾句,那公子哥上來就是一鞭子!」
老農說著,把袖子擼起來,他的胳膊上,一條青紫色的鞭痕,還在向外滲血。
「您看!」
「這就是他抽的!」
「打了小民之後,他就騎馬揚長而去了,大人,小民這一擔菜,是全家三天的用度啊,就這麼被他們糟蹋了,還請大人給小民做主!」
陳長安先將這老農請進縣衙,然後派了幾名捕快前去調查。
不消片刻,幾人便去而復返。
陳長安看向他們,問道:「這麼快,查清楚了?」
一個老捕快道:「回大人,剛才菜市場縱馬的人不多,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,縱馬傷人的是永平侯府的公子,這個案子不太好辦……」
陳長安挑了挑眉,問道:「怎麼個不好辦?」
那老捕快解釋道:「永平侯是開國功臣之後,爵位世襲罔替,那位小侯爺,是永平侯的獨子,經常騎馬在京城橫衝直撞,掀個菜攤,抽個人,那都是常事……」
他又補充道:「永平侯在朝中根基不淺,不太好招惹,而且,永平侯府在長安縣,我們萬年縣衙管不到……」
那老農聽完,臉色一白,立刻道:「大人,小民不告了,不告了!」
這樣的大人物,豈是他能惹得起的?
陳長安低聲道:「永平侯……」
大寧的爵位分為五等,公侯伯子男,陳長安現在只是子爵,和侯爵之間,還隔了一個伯爵。
無論是永平侯的爵位,還是永平侯府所在的轄區,處理這件案子,都有很大的麻煩。
不過,他是萬年縣令,是萬年縣百姓的父母官,他的子民受了欺負,做父母官的,不為他們做主,這個縣令當的還有什麼意思?
他拍了拍這老農的手背,安慰道:「老人家,你放心,你的事情,本官替你做主,你先在這裡歇一歇,本官去去就回……」
陳長安讓兩名捕快留下來照顧著老農,又讓人先請大夫給他包紮,自己則帶了一隊捕快出了衙門。
陳長安並沒有去永平侯府,而是先去了一趟刑部和大理寺。
陛下讓他負責蘇景元的案子,刑部和大理寺協助,這兩個衙門,也接到了口諭。
陳長安從刑部和大理寺各自支了二十名差役,這兩個衙門帶隊的,正好是杜勝和呂唯。
三隊人馬合一,浩浩蕩蕩地走在京城街頭。
三匹駿馬並行,陳長安騎在中間的馬上,左邊是刑部郎中杜勝,右邊是大理寺丞呂唯。
三人的身後,三個衙門的差役合起來幾十號人,走到哪裡,都會引起一番轟動。
路上的百姓看到這幅陣仗,頓時猜測不已。
「這是怎麼了?」
「縣衙,刑部,大理寺的人一起衝動,這是要拿誰啊……」
「出大事,出大事了,這下有熱鬧看了!」
永平侯府。
幾個侯府下人,正靠在門樓上,嗑著瓜子,一邊曬太陽一邊聊天。
聽到前方的街道傳來動靜,幾人抬手一看,發現一隊人馬正向這邊走來。
從他們的制服來看,似乎是縣衙,刑部和大理寺的人。
刑部,大理寺和縣衙一起出動,他們活了這麼久,還是第一次見。
一行人走到永平侯府門前時,陳長安勒住馬,居高臨下道:「本官接到匿名舉報,永平侯之子張茂,和一樁重大命案有關,讓他出來,隨本官去縣衙接受調查!」
侯府之內。
永平侯正在院子裡逗鳥,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,隨後就是下人的驚呼。
「侯爺,侯爺,不好了!」
籠中的鳥兒受到驚嚇,頓時縮起了翅膀,永平侯皺起眉頭,冷冷道:「慌什麼,天塌了?」
那下人喘著粗氣道:「侯爺,外面,外面來了好多人,有萬年縣衙的,刑部的,大理寺的,他們說少爺牽扯到一樁命案,要帶走少爺調查!」
啪嗒!
永平侯手裡的鳥籠,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他的臉色,瞬間變得慘白。
同時驚動了縣衙、刑部和大理寺的命案……這得是什麼案子啊?
那逆子該不是殺了什麼人吧,就算是殺人,也不會讓三大衙門聯合出動,這逆子,難道是殺了朝廷命官,還是皇親國戚?
想到這裡,永平侯兩眼一黑,瞬間感覺天塌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