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線索
離開趙家莊之後,陳長安一行人沿著官道,折返萬年縣城。
趙老太爺倒也說話算話,第二天上午,就讓人送來了這些年欠縣衙的田稅。
不到一個月的時間,縣衙府庫的存銀,從五十兩不到,到現在的超過一萬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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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僅所有捕快吏員的俸祿全額發出,沒有一人拖欠,之前因為財政問題而一直擱置的許多事情,也得以解決。
陳長安讓人修繕了縣衙漏雨的屋頂,給縣內的養濟院撥去了一筆專項資金,改善孤寡老人和孤兒們的伙食,擴充了便民貸的規模,維護了需要修補的路面,還組織縣內的大夫,給六十歲以上的老人義診……
這一番操作下來,也不過花了一千兩而已。
接下來幾日,陳長安依舊打著奉旨核查蘇景元命案的旗號,帶著三個衙門的捕快接連走訪。
先是收回了城西幾處被鄉紳霸占的官倉,又核查了城南三處被權貴私分的官鋪。
每到一處,都以核對是否和蘇家有資金牽扯為由,索要地契、店契和流水帳冊,但凡拿不出完整憑據,都和之前的武寧伯與趙家旁支一樣,只能乖乖吐出田地鋪面,補齊歷年拖欠的租稅。
此外,縣衙之前不好處理的陳年積案,陳長安也一併處理了。
先以查蘇景元案子為由,將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子弟,帶回縣衙,誰也不敢阻攔。
隨後經過問話,排除他們和此案的聯繫,再審之前的舊案。
沒過兩天,京中一直關注此事的權貴和官員們,也後知後覺地品出味道了。
一開始,他們只當陳長安是老老實實查蘇景元被殺的案子,追兇查贓。
可後來,他們逐漸反應過來,陳長安明著是奉旨查案,暗地裡卻借著此案,在處理萬年縣的積弊。
這位狀元郎,膽子是真的大,拿著陛下的令牌,一處一處的收官田,追官鋪,重查縣衙的陳年積案。
但這件事情,誰都沒法說他不對。
因為他辦的,不是自己的私事,也都占著大義,有人就算是想彈劾都彈劾不了。
彈劾陳長安收官田,懲治權貴,為百姓伸冤?
這聽著像什麼話!
即便是那些吃了虧的權貴官員,也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裡面咽。
他們本就不占理,如果只是萬年縣衙的事情,他們還有辦法。
但陳長安打著查蘇景元一案的旗號,誰敢反對,就是抗旨不遵,這個虧是吃定了!
三皇子府。
三皇子這些日子被禁足在家,心裡盼望朝廷趕快查清案情的真相,還自己一個清白。
但當他聽說,陳長安根本沒有查案,而是在借著查案,辦他自己的事情時,整個人都要氣炸了。
「他是故意的!」
「他根本不想還本王清白!」
「我要上奏父皇,讓他換一個人查案!」
……
陳長安本來就與他有仇,讓陳長安查他的案子,豈不是把自己的命運,交到了仇人手裡?
陳長安恐怕巴不得把這口黑鍋扣在他的頭上!
和三皇子的憤怒相比,另一處幽靜的府邸,手拿摺扇的年輕人,則是悠悠的嘆了口氣。
那陳長安本來就和三皇子有仇,他本來想將火燒到三皇子頭上,不料陳長安根本沒想著查案,若此案後來不了了之,他這數年的一切努力,便要付諸東流了……
御書房內。
雲戰的臉色有些古怪,低聲道:「陛下,狀元郎這……」
大寧皇帝並沒有放下手中的奏章,淡淡道:「這倒也像這個小子能做出來的事情,他本就不願意沾染此事,不過,朕相信他有分寸……」
雲戰想了想,說道:「用不用臣去提醒他?」
大寧皇帝擺了擺手,說道:「隨他去吧,能治一縣,方能治一國,萬年縣是京縣,被這些傢伙搞得烏煙瘴氣,是時候讓他正本清源了……」
……
萬年縣衙。
陳長安獨自坐在後衙,面前擺著一疊厚厚的文書。
這些文書,都是刑部和大理寺整理出來的,和蘇景元一案有關的人和事。
這幾天,他自己借著查案的名義,將萬年縣攪得天翻地覆。
但呂唯和杜勝,在他的授意下,一直在悄悄地調查。
他的目標,從一開始就很明確。
這件案子破綻百出,最有嫌疑的三皇子,其實是最先排除嫌疑的。
而有能力,有膽子謀殺朝廷三品命官,還要嫁禍給三皇子的人,寥寥無幾,必定是幾位皇子之一。
五皇子常年在軍中歷練,嫌疑最小,留在京中的,還有三位成年皇子。
大皇子,六皇子,七皇子。
其中,大皇子和六皇子是三皇子在朝堂上最大的競爭對手,大皇子背靠勛貴,六皇子有世家支持。
至於七皇子,他既沒有厲害的母族,也沒有厲害的妻族,常年閉門讀書,從不結交朝臣,府中門客寥寥,幾乎沒有爭位的資格。
這幾天,陳長安一直在暗中調查,蘇忠和這三位皇子有沒有什麼聯繫。
從蘇忠身上的線索,陳長安可以推斷出,他從進入蘇府開始,便是幕後之人安插在蘇景元身邊的棋子。
而這顆棋子的目標不是蘇景元,而是三皇子。
所以,事件可以再次追溯到蘇忠在三皇子府當差的時候。
那幕後之人,布下了一個時間跨度長達五年的局。
先讓蘇忠進入三皇子府,和三皇子府建立聯繫。
蘇景元某次在三皇子府喝醉了酒,蘇忠主動提出送他回家。
蘇景元回家途中,遭遇刺殺,蘇忠挺身而出,為蘇景元擋下了致命的一刀。
蘇景元大為感動,從三皇子府將蘇忠要到了蘇家,並任命他為管家。
現在看來,當初那次刺殺擋刀事件,應該也是蘇忠和背後之人自導自演的一場戲。
他們的目的,便是在未來的某一天,犧牲蘇忠,順便給三皇子安上一個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……
蘇忠死了,死無對證,想從他的嘴裡問出幕後指使,已經是不可能了。
在蘇景元眼裡,蘇忠救過他的命,就算是蘇忠貪了府中幾百兩銀子,也不至於如此絕情,否則,他就不會將蘇忠從三皇子府要出來,並且委以重任……
蘇忠的確貪了銀子,但他孑然一身,沒有父母妻兒,也從不去青樓楚館,不喝酒,不賭博,那些銀子去了哪裡?
陳長安從面前的一沓文書中,抽出了一張紙。
這張紙上,是一個藥方,幾個月前,蘇忠在京城一家藥鋪,開了這樣一個藥方,並且抓了幾服藥,陳長安問過大夫,這藥方是安胎的。
蘇府沒有人懷孕,這服安胎藥,又是抓給誰的?
陳長安正在思索時,雲戰從外面走進來,看了眼陳長安面前的卷宗,問道:「有線索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