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帝王心術
御書房內。
大寧皇帝指尖輕輕敲著御案,目光微動,顯然在思索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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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戰垂手站在下方,沉默無語。
他很清楚陛下的心思,這件案子,再往下查,就是皇子之間骨肉相殘的醜事,為了彼此陷害,甚至不惜謀害朝廷四品命官的性命。
此案無論查到哪一位皇子,都有損皇家顏面,必定不是陛下願意看到的。
大寧皇帝又沉思了片刻,緩緩開口道:「此案到此為止,不必再繼續查下去了。」
雲戰早有預料,一句也沒有多問,抱拳道:「遵旨。」
大寧皇帝目光沉沉,開口道:「蘇景元之死,對外就說是燕國細作暗中下手,燕國一直盼著我大寧內亂,刺殺蘇景元,嫁禍三皇子,挑起諸位皇子爭鬥,消耗我大寧根基,幸虧萬年縣令陳長安心思縝密,識破了燕國的奸計,賞上等蜀錦十匹,東海明珠一對……」
頓了頓,他又道:「另外,解除三皇子的禁足,別忘了他答應捐給國庫的十萬兩白銀,這些年,他暗中貪墨了多少國帑,也該讓他吐出來一些了……」
雲戰抱拳道:「是。」
聖旨由內侍草擬,很快就發往各大衙門,與此同時,一張張告示,也被張貼在了進城的大街小巷。
百姓們圍在告示之下,議論紛紛。
「原來蘇少卿是燕國刺客殺的!」
「怪不得這案子處處蹊蹺,燕國人這是想挑動咱們大寧皇子內鬥啊!」
「該死的燕國人,明的不行就來暗的!」
「多虧狀元郎明察秋毫,差點就讓燕國的奸計得逞了!」
……
這樁命案,這些日子,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,如今總算有了結果。
一時間,京城百姓的怒火全都轉向燕國,街頭巷尾,全是痛罵燕國的聲音。
燕國使館之外,爛菜葉和臭雞蛋已經堆成了小山,臭氣熏天,百姓路過都要繞著走。
使館之內,慕容鐸站在院子裡,臉上儘是茫然。
他這段時間,也一直在關注蘇景元的案子,心中也在好奇,這到底是寧國的哪位皇子所為。
沒想到,這熱鬧看著看著,怎麼就看到自己身上了?
不過,這不對啊!
燕國國內,還在忙著模仿寧國學政改革,開女子武舉文舉,根本沒空做這些事情。
就算是有空,慕容鐸作為燕國在寧國的細作統領,這麼重大的事情,他不可能一點兒風聲都收不到。
難道說,是國內的另一股勢力?
他們不讓自己知道,莫非是已經不信任自己了?
慕容鐸越想越亂,越想越慌,在院子裡來回踱著步子,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……
另一邊,三皇子府。
三皇子剛剛收到解除禁足的聖旨,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,長長的鬆了口氣。
只要解除禁足,便說明父皇也認為他是被冤枉的,蘇景元的案子,對他的影響便僅僅局限於貪墨公帑,而不是謀殺朝廷命官。
陳長安這個人,倒也講信用,果然信守承諾,洗清了自己的嫌疑。
只不過,他還答應陳長安,會給國庫捐十萬兩。
十萬兩,即便是對他來說,也不是一個小數目,三皇子想到就不由心疼。
他心中暗暗盤算……反正聖旨已經下來了,他的嫌疑也被洗清,要不就裝作忘了這件事情?
十萬兩,足夠他養多少門客,辦多少事情了……
陳長安不可能來這裡親自找他要,將沈文和劉奎調離萬年縣衙,他已經給足了陳長安面子。
這個時候,前來傳旨的雲戰看著他,淡淡說道:「恭喜殿下冤屈洗清,解除禁足,陛下聽說殿下先前許諾捐銀十萬兩給國庫,特命末將問一問,不知這筆銀兩什麼時候送抵國庫?」
三皇子臉色難看,心裡把陳長安又罵了一遍,他居然把這件事情告訴了父皇,這樣一來,他想反悔也反悔不了了。
他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,對雲戰拱手道:「有勞雲統領回稟父皇,本王不曾忘記承諾,三日之內,十萬兩白銀,定然如數送入國庫……」
雲戰微微點頭,說道:「如此末將便回宮復命了。」
說完,他不再多留,轉身離去。
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三皇子的心都在滴血,胸口起伏不止,袖中的拳頭,也被他捏得嘎吱作響……
這次事件,他的損失,不可謂不大。
替他攬財的蘇景元死了,他貪墨公帑的事情被發現,前後損失了十幾萬兩銀子,安插在萬年縣衙的官員,也被陳長安拔除……
復盤一番,他沒有收穫,全是損失!
如果他不讓陳長安當萬年縣令,孫明就不會被查,孫明不被查,蘇景元也不會被查,蘇景元不被查,之後的事情都不會發生……
到頭來,一切的一切,似乎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,早知如此,就讓陳長安繼續在翰林院混日子了!
……
萬年縣衙。
作為兩大京縣之一,萬年縣衙自然也收到了朝廷的命令,要將告示貼在縣衙外面,廣而告之,讓百姓知道這件大案的『真相』。
吳為張羅著讓捕快們將告示貼在縣衙外面的公示欄,然後走進縣衙,感慨道:「想不到,蘇大人竟然是被燕國人謀害的,我還以為是皇子奪嫡設的局呢……」
陳長安只是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這件案子從頭到尾都是他辦的,是不是燕國人動的手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果然如他最先所預料的,陛下要的,其實不是真相,又或者說,就算陛下要的是真相,他也不希望百姓知道真相。
這口黑鍋,陛下或許從一開始,就打算讓燕國背。
所以陳長安從來沒有想過,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,他將最後一步留給了陛下,陛下想要什麼真相,就可以查出什麼真相。
陳長安對此案的幕後真兇究竟是誰,沒有一點兒興趣,看也沒看那告示一眼,轉身向後衙走去……
而此時,京中另一處府邸。
俊秀的青年手中拿著一份告示,沉默了許久,才嘆了口氣,無奈地說道:「燕國細作,好一個燕國細作……,這就是帝王心術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