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狀元與榜眼


  第二日。

  詩畫盛會設在城東清荷園。

  此地原是前朝一位老相的私園,後來歸了皇室。

  園內曲水繞亭,竹影壓牆,湖邊還搭了數十張長案,案上擺著酒、果、筆墨、花箋,風一吹,酒香和墨香混在一起……

  看著很雅,實際此刻滿園都是人精,權貴們三五成群站著,臉上笑得和和氣氣,嘴裡說著漂亮話。

  「許久不見,兄颱風采更勝往昔。」

  「哪裡哪裡,令郎才是少年俊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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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不敢不敢,哪能比鎮國王府那位九世子風頭更盛啊?」

  「可不是,連顧詩仙都翻車了,聽說他在朝堂上指認顧臨淵所作之詩,都是抄襲他的!」

  「那九世子聽說是身子孱弱,才沒去邊境,僥倖活了下來,沒想到有如此大才學?」

  「我不信!」一個錦衣公子冷笑:「蕭星越不過是用了點詭計,才僥倖坑了顧詩仙,他何來的才?」

  旁邊幾人立刻點頭。

  顧臨淵在京都文壇經營多年,詩仙之名不是白叫的,哪怕朝堂上丟了臉,依舊有人替他說話。

  更何況,蕭星越是武將世家出身,文人圈對他天然不待見。

  沒多久,園門處傳來一陣動靜,翰林院的人到了。

  為首的是一名清瘦老者,鬚髮盡白,身穿青色官袍。

  此人名叫崔道元,乃翰林院侍講學士,也是淑妃的族叔,也是顧臨淵的老師。

  當日朝堂上,顧臨淵被迫認栽時,正是他親自開口,讓顧臨淵不要再狡辯。

  他身後跟著顧臨淵,顧臨淵今日穿著月白長衫,腰間懸玉,依舊風度極好。

  只是眼底有些陰翳,聲線也逐漸尖銳了。

  這些日子,他被朝堂之事折騰得夠嗆,詩仙的名頭還在,可每次有人喊他顧詩仙,他都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
  加上男人的尊嚴已經被蕭星越砍沒了,讓顧臨淵更加自卑。

  官二代們立刻圍上去打招呼。

  「數日不見,顧詩仙倒是清減了。」

  顧臨淵聽見清減兩個字,眼皮直跳。

  這叫清減嗎?這叫被蕭星越坑到睡不著!

  崔道元神色淡淡,向眾人點頭:

  「今日詩畫盛會,諸位盡興便可,不過老夫還要介紹一人。」

  他側身讓出半步,一名二十來歲的青年走了出來。

  青年穿著新制官袍,面容白淨,眉眼藏著鋒芒,拱手一禮,「在下謝玉衡。」

  園中頓時熱鬧起來。

  「原來是新科狀元,謝兄!」

  「聽聞謝狀元殿試文章,連陛下都拍案稱好,久仰久仰!」

  「這一屆考生,當真了不得,謝狀元剛入仕,便得實權官位,前途不可限量啊!」

  謝玉衡笑得謙遜,眉眼卻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傲氣。

  不少人看在眼裡,這位謝狀元號稱寒門出身,可剛中狀元,便勾搭上了翰林院。

  還被崔道元親自帶進詩畫盛會,這路子,比許多世家子都順!

  當中,必有貓膩。

  顧臨淵與謝玉衡走到水榭旁,四周人聲稍遠,顧臨淵壓低聲音:「今日蕭星越若來,謝兄可得幫我一把!」

  謝玉衡端起酒杯,眼中帶笑:「顧兄放心,武將之家,能懂幾分風雅?他在朝堂上能耍嘴皮,是因為他爹蕭君臨還有幾分餘威,但到了咱們這詩畫盛會,靠的是真才實學!」

  顧臨淵胸口那口惡氣總算順了點: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!今日我定要他顏面掃地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忽然一隻手拍在他肩上:「顧詩仙,在宮裡找到活兒了嗎?」

  顧臨淵嚇得酒杯一晃,酒水灑了半袖,他猛地回頭,正對上一張笑臉,看到這張臉的一瞬,他下意識兩腿內八,退後了兩步,「蕭星越!別!別砍我!」

  這小東西,怕不是被我整出創傷後遺症了……蕭星越笑了笑:「顧詩仙別怕,我不會再砍你了,也得有東西砍是吧?」

  顧臨淵平復驚恐後,咬牙盯著蕭星越,「蕭星越!」

  謝玉衡把酒杯放下,打量蕭星越,他眼裡沒有明顯輕蔑,可語氣里藏了針:「這位便是鎮國王府世子?久聞大名,今日看來,聞名不如見面,喜歡背後嚇人。」

  聽出對方話里的敵意……蕭星越笑意盈盈:「你就是新科狀元,翰林院的新寵,不錯不錯,學習能力很強嘛,近朱者赤近墨者黑,近了顧詩仙,就學會陰陽人了。」

  謝玉衡眼神一沉,「你說誰陰陽人!」

  顧臨淵咬牙,「弄他!」

  兩人對蕭星越劍拔弩張時,園門處忽然一靜,是淑妃到了。

  她一身湖藍宮裝,髮髻高挽,金步搖垂在耳側,人走過來時,端莊貴氣。

  李望舒跟在她身旁,一襲淺金色宮裙,髮髻改成了已婚婦人的樣式。

  眉間一點花鈿,明艷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
  顧臨淵看見她的髮飾,像是有人狠狠給了他一拳,疼得厲害!

  那個他曾經的目標,一直想娶的女人,如今真成了蕭星越的過門世子妃!

  啊啊啊——顧臨淵心中咆哮,想殺了蕭星越!

  可轉過頭,蕭星越已經沒影了。

  往前一看,蕭星越已經淑妃面前,「丈母娘好!」

  其餘人正向淑妃行禮。

  「見過淑妃娘娘。」

  「見過九公主。」

  淑妃笑意溫和:「今日只是詩會,諸位不必拘禮。」

  看到蕭星越過來,「世子也來了。」

  蕭星越拱手:「公主纏了我一晚上,不敢不來。」

  李望舒站在淑妃身邊,偷偷瞪他,讓他別亂說話。

  蕭星越回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,李望舒更不放心了。

  遠處的顧臨淵看著二人之間的小動作,愈發妒火中燒,連忙湊了過來,「淑妃娘娘,今日乃詩畫盛會,在場皆是文人雅士,才學兼備者,方能入席!

  但!鎮國王府世子出身武將世家,聽說連戰場都沒資格上,文不成,武不就的,恐怕不適合在場吧?」

  園中不少人低頭飲酒,可耳朵全豎起來了。

  謝玉衡輕輕一笑,跟著開口:「顧詩仙話雖直,理卻不差,詩畫盛會不拒豪門子弟,卻也不能讓不通文墨之人壞了雅興。」

  李望舒臉色一冷,「你兩個聾了嗎?蕭星越是我請……」

  淑妃抬手,輕輕按住她的手背。

  李望舒一怔,淑妃沒看她,只給了她一個「別說話」的眼神。

  「母妃這是想讓蕭星越自己解決?」李望舒低聲問。

  淑妃點頭,「有些場合,越是護著,越會讓人看輕蕭星越,蕭星越要在文人圈站穩,得自己開口。」

  李望舒點點頭,看向蕭星越,想讓蕭星越懟回去。

  結果沒等蕭星越說話,人群里先走出一名青衣青年,他身形清瘦,眉眼乾淨,衣衫樸素,他朝淑妃行禮:「淑妃娘娘,學生不敢苟同。」

  眾人看向他,有人認了出來:「這是那位榜眼郎,沈硯?」

  「正是,諸位請恕沈硯多嘴。」沈硯不卑不亢:「學生讀過蕭世子在朝堂上所作之詩,其詩有邊關風骨,有家國氣魄,不靠辭藻堆砌,也無酸腐病氣,此等詩才,若不配入席,那學生也不配站在這裡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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