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對對聯


  蕭星越端起酒杯,輕輕晃了一下,成竹在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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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顧臨淵看他還坐著,心頭冷笑更重:

  「蕭世子,若是不懂畫,直說便是,詩畫盛會之上,沒人會笑話你。」

  旁邊幾個權貴子弟也跟著笑,都等著看蕭星越的笑話。

  蕭星越將酒水一飲而盡,起身,他走到畫前,停了幾息。

  秋江,孤舟,蘆葦,燈火,畫中沒有人。

  沈知墨站在畫側,她只是禮貌看著,清冷眉眼裡,興趣不多。

  這個近來攪得京都雞飛狗跳的鎮國王府世子,到底是草包裝才子,還是藏鋒多年,她沒那麼感興趣。

  蕭星越抬手點向畫中孤舟:

  「謝狀元剛才說,此畫妙在靜,這話沒錯……」

  謝玉衡坐在席間,眼皮一抬,冷笑一聲,什麼叫沒錯?

  他本來就沒錯,還需要蕭星越來點評?

  蕭星越話鋒一轉:「但只看靜,淺了。」

  謝玉衡臉色沉了幾分。

  顧臨淵摺扇一頓,他看向蕭星越,心裡忽然有點不安。

  蕭星越沒有看他們,他盯著那點燈火,聲音放緩:

  「江水很寬,遠山很淡,孤舟停在蘆葦里,卻沒有半分漂泊氣。

  這船不是走不動,是不想走。」

  沈知墨原本並無半點興趣的眼神,一瞬變了。

  蕭星越又道:

  「舟頭一燈,照不了整條江,卻照得住自己腳下三尺,沈姑娘畫的不是秋江夜泊,是一個不肯被人推著走的人。」

  滿園無聲,風吹過水榭,捲起畫軸邊緣。

  侍女連忙上前壓住,沈知墨看著蕭星越,眸中那點疏離散了。

  她今日拿出這幅畫,本就不是單純炫技。

  沈家這些日子催婚催得厲害,父親要她嫁入文臣世家,叔伯想用她的畫名換一樁助力。

  人人都說沈家嫡女該溫順,該識大體,該為家族鋪路,可她偏不想。

  所以她畫了這葉孤舟,不走,不隨波,只守自己那盞燈。

  唯蕭星越看出了心。

  沈知墨向前一步,鄭重行禮:

  「世子此評,知墨受教。」

  這一下,園中徹底炸了。

  「真說中了?」

  「沈姑娘親口認了。」

  「蕭星越居然懂畫?」

  「朝堂上那首詩,難道也不是僥倖?」

  顧臨淵臉色難看,他本以為能讓蕭星越當場丟人,誰知道沈知墨竟親自認下了蕭星越的點評。

  這比旁人吹一百句還管用!

  李望舒怔怔盯著蕭星越,滿是驚訝,等蕭星越回到席間,她忍不住道:

  「你真會呀?」

  蕭星越端起酒杯,臉不紅心不跳:

  「略懂。」

  李望舒盯著他,她才不信,只是她心口莫名有些滾燙。

  淑妃笑意更深:「世子人不可貌相,本宮今日倒是開了眼。」

  蕭星越拱手:

  「娘娘謬讚,我就是隨便說兩句。」

  謝玉衡聽得眼皮抽動,蕭星越隨便說兩句,就把他的風頭壓了,那他剛才費心點評算什麼?

  上趕著鋪墊?

  蕭星越坐回沈硯旁邊,拿起酒壺給他倒了一杯:

  「你這酒倒得好。」

  沈硯低頭:「世子說得更好。」

  蕭星越看著他,心裡已經有了判斷。

  這個榜眼比狀元有東西,方才那幾句,短准狠,直戳核心,不是死讀書的人能說出來的。

  反倒是謝玉衡,剛入朝就能傍上翰林院,又被崔道元帶著出入詩會。

  一個寒門狀元,路子順成這樣?不對勁!

  難不成真走後門進來的?

  蕭星越抿了口酒,沒急著點破,這種事,要等對方自己露尾巴。

  淑妃見第一局已落,便抬手示意侍女收畫:

  「賞畫只是開場,諸位才情正盛,不如再添一環。」

  她看向謝玉衡:

  「謝狀元乃今科魁首,這第二環,便由你先出題。」

  謝玉衡站起身,壓下胸口鬱氣,他向淑妃行禮:

  「臣遵命。」

  顧臨淵也湊近他,低聲說了幾句,兩人聲音很低。

  謝玉衡聽完,眼底泛光,他轉身看向眾人:

  「既然方才沈姑娘畫中有孤舟,那在下便以孤舟為題,出個對子,看諸位能否對出我的下聯。」

  他輕撫袖口,朗聲開口:

  「一葉孤舟,坐了二三個騷客,啟用四槳五帆,經過六灘七灣,歷盡八顛九簸,可嘆十分來遲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原本躍躍欲試的眾人,當場啞火。

  這對子不短,更難的是,從一到十全嵌了進去。

  一葉,二三,四五,六七,八九,十分,還要串成完整意思。

  孤舟,騷客,槳帆,灘灣,顛簸,來遲,句子順,意思也順,難對,太難對了。

  「謝狀元果然大才。」

  「一開局便是這等難題。」

  「數字入聯,最怕生硬。」

  「此聯卻流暢得很。」

  「還能暗合舟行艱難。」

  「妙啊。」

  一名翰林院年輕官員稱讚:

  「更妙的是,這十分來遲四字,既寫孤舟,也寫讀書人寒窗登科之不易,謝狀元今日能立於此處,正是歷盡顛簸,終成魁首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不少人立刻附和。

  謝玉衡臉上的自信又回來了,他看向沈硯,又看向蕭星越:

  「不知蕭世子與沈榜眼,可有佳對?」

  沈硯眉頭微皺,這聯確實難,謝玉衡明顯有備而來,不是臨場隨口出的。

  顧臨淵心裡冷笑,方才賞畫被蕭星越僥倖過了,這一次,他倒要看看蕭星越怎麼接。

  李望舒也聽出了門道,她手心微汗,忍不住看向蕭星越。

  淑妃坐在主位,眸色平靜,她沒有阻止,文會就是這樣,你若要拿四品雅官,就得先受得住這些鋒芒。

  蕭星越端著酒杯,表面穩如老狗,心裡已經開始翻書。

  數字聯?孤舟?艱難登科?有點熟悉啊這劇情。

  他眼睛一亮,有了,文抄公雖遲但到。

  蕭星越放下酒杯,洒然起身:

  「謝狀元這上聯不錯,我對一個。」

  眾人同時看向他,謝玉衡更是眉心一跳。

  這麼快?不可能吧?

  蕭星越開口:

  「十年寒窗,進了九八家書院,拋卻七情六慾,苦讀五經四書,考了三番二次,今天一定要中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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