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這混蛋,怎麼越看越順眼?
園中一靜,接著,一片譁然。
「對上了?」
「從十到一反著來。」
「寒窗,書院,七情六慾,五經四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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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番二次,今天一定要中。」
「不但對上,還反諷了謝狀元。」
有人差點笑出聲,這下聯太損。
表面寫寒窗苦讀,實際暗戳戳譏諷謝玉衡考了三番二次,還要今天一定要中。
這話放在剛中狀元的人身上,怎麼聽怎麼刺耳。
謝玉衡面色當場難看,顧臨淵更是沒由來一個顫抖。
李望舒眸子亮晶晶,這混蛋,怎麼越看越順眼?
淑妃眼中也多了欣賞:
「妙,順數字而下,逆數字而回,又藏寒窗之苦。」
沈硯看著蕭星越,眼底全是驚嘆,他原本還想替蕭星越接這一局,沒想到蕭星越自己就破了,蕭星越果真才氣縱橫。
沈知墨站在畫側,由衷讚嘆:
「世子下聯機巧,卻不只機巧,末句今天一定要中,俗中見趣,比刻意堆雅,更有活氣。」
蕭星越朝她一拱手:「沈姑娘懂我。」
李望舒眼皮一跳,哼了一聲。
懂你?懂什麼懂,她才剛誇你一句,你尾巴就翹了。
謝玉衡硬壓著怒氣:
「蕭世子果然有急才,既然如此,不如世子也出一聯?」
蕭星越等的就是這句,他移眸看了看水榭外的亭台,又看了看遠處古寺方向:
「行,我也出一個。」
他緩緩開口:
「寸土言詩,詩外有寺,寺鐘夜半到客船。」
話音一落,園中再次一靜,這一次,安靜得更久。
不少人眉頭緊鎖,開始在心裡拆字。
淑妃最先反應過來,她眸光一亮:
「寸土合為寺,言與寺合為詩,詩外有寺,寺鐘夜半到客船。」
她不由輕輕拍案:
「此聯不止拆字,末句又有詩境,鐘聲,古寺,夜半,客船……」
眾人被她一點,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好聯。」
「這可比單純拆字難多了。」
「既有字法,又有意境。」
「寺鐘夜半到客船,這句真絕。」
李望舒看著蕭星越,整個人都有些恍惚。
他站在水榭邊,衣袖被風吹起,沒有半分怯場,也沒有平日那副欠揍樣。
這一刻,他像真的把滿園文人都壓了下去。
李望舒心跳快了一下,嫁給他,好像真不虧。
顧臨淵臉色已經不對了,他上次在朝堂上還安慰自己,蕭星越可能提前準備了幾首詩。
畢竟遇上顧家和蕭家的舊怨,提前背幾首也不是不可能,可今日呢?
賞畫能說,對聯能接,現在還能反手出這麼難的上聯。
這哪裡是僥倖?他是真行!
這個念頭冒出來,顧臨淵心裡一陣發涼,有一種無力感。
謝玉衡也沉默了,他盯著那上聯,腦子轉得飛快。
寸土,言詩,詩外有寺,要拆字,要意境,還得對上寺鐘夜半到客船,這不是一時半會能對出來的。
蕭星越問道:
「對不出來?你們兩個可以一起商量。」
他瞥了顧臨淵一眼:
「反正一個抄襲。」
又看向謝玉衡:「一個沽名釣譽,切。」
顧臨淵臉色漲紅,謝玉衡徹底壓不住怒吼:
「蕭星越!如此絕對如何對得上?你怕不是只有上聯,沒有下聯吧?」
這話一出,園中不少人也開始遲疑。
確實,這上聯太難,若蕭星越自己也沒下聯,只是拿出來為難人,那便不算真本事。
顧臨淵立刻接上:
「詩會之上,出題自然要自己能解,若只會刁難旁人,算什麼才學?」
李望舒神色緊張,她看向蕭星越。
淑妃也沒有開口,這關,只能蕭星越自己過。
蕭星越嘆了口氣:
「給你機會,你不中用啊。」
他抬手,指向遠處山影:
「丘山言岳,岳頂見丘,丘壑胸中百萬兵。」
轟,這一次,園中像是雷神隆隆,驚得眾人心中惶惶。
「對上了。」
「丘山合岳。」
「言與岳合為?」
「不,不是完全照拆,是借岳成勢。」
「岳頂見丘,丘壑胸中百萬兵。」
「這氣魄更大。」
「前一句有寺鐘客船。」
「後一句有丘壑百萬兵。」
「一個清遠,一個雄渾!絕了!」
沈硯聽得胸中熱血涌動,他看著蕭星越,眼神里多了敬意。
這一對,帶著蕭家的武將氣,丘壑胸中百萬兵,說的是山,也是人。
沈知墨也神色怔怔。
蕭星越的詩聯里有兵氣,是那些只會坐在書房裡寫風花雪月的人寫不出來的東西。
他,也是不願被推著走的人嗎?
謝玉衡臉色蒼白了一瞬,他輸了,當著滿園權貴,翰林,詩人協會,淑妃,九公主的面,輸給了他最看不起的武將世子。
但不行,他不能輸!
他剛中狀元,剛得官位,剛搭上翰林院,今日若被蕭星越踩下去,往後文名必受損!
謝玉衡眼底狠辣在翻湧:
「世子好才,不過我這裡還有一聯。」
顧臨淵立刻看向他,謝玉衡沒有與他商量,直接開口:
「二木為林,林下示禁,禁曰:舊木新發無多日。」
園中不少人再次變色。
「二木為林。」
「林下加示為禁。」
「拆合自然。」
「舊木新發無多日。」
「這句……」
有人說到一半,不敢繼續,可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舊木新發無多日,這是暗諷蕭家。
蕭家老王爺戰死,蕭家人丁凋零,蕭星越如今重新冒頭,在謝玉衡口中,就是舊木新發。
無多日,這是在咒鎮國王府沒幾天好日子。
李望舒臉色冷了下來:「謝玉衡,你放肆!」
謝玉衡拱手:
「九公主誤會,對聯而已,臣並無他意。」
顧臨淵心中痛快,立刻補刀:
「文會斗才,本就針鋒相對,九公主若是心疼蕭世子,不如替他對?」
蕭星越思索這上聯,劍眉終於皺起,這種回合制對線,確實不好背課文呀。
二木為林,林下示禁,還要罵回去,難度有點高。
顧臨淵見他沉默,心中大定:
「蕭星越,你方才不是才思敏捷嗎?怎麼不說話了?
莫非謝狀元這一聯,真把你難住了?」
謝玉衡也揚起臉:
「若世子對不上,道一句認輸便是。」
沈硯忽然站了起來,他清瘦的身形擋在蕭星越側前方:
「謝狀元,方才世子已經與你對過,你已經輸了。
如今再出一聯,還是以蕭家為譏,未免胡攪蠻纏。」
沈硯沒有退,他又看向蕭星越:
「世子,不如我跟他對一對?」
蕭星越看了沈硯一眼,沈硯的眼睛裡有答案。
蕭星越坐回去,端起酒杯:
「行,你上。」
沈硯轉身,盯著謝玉衡:
「一大為天,天下人做,做得:釣名先問德何如。」
滿園死寂,下一瞬,讚嘆聲四起。
「好!」
「一大為天。」
「天下人做。」
「做得釣名先問德何如。」
「對得工整。」
「還反刺謝狀元釣名無德。」
「漂亮。」
「沈榜眼才華不輸狀元啊。」
沈知墨也看向沈硯,她同是沈家人,卻與沈硯這一支隔得遠,只聽說這位榜眼出身寒微,在族中並不受重視。
今日一見,才知傳聞淺了,此人才氣很硬。
李望舒鬆了口氣,淑妃眼中也多了幾分讚許。
謝玉衡臉色徹底難看,釣名先問德何如,這句話像巴掌,直接抽在他臉上。
他可以勉強接受自己輸給蕭星越,畢竟蕭星越是鎮國王府世子,有身份,有婚約,有皇室牽扯。
可沈硯算什麼?一個第二名,一個寒門出身的窮書生,也敢當眾踩他?
謝玉衡猛地上前一步,陰惻惻道:
「沈硯,你可知你在跟誰說話?
你家中老母還在京郊,你族中子弟,也在等著你入仕之後提攜。
你今日為了一時口舌之快,得罪今科狀元,得罪翰林院,明日我便請崔學士上奏陛下,說你品行不端,狂悖無禮。
到那時,你讓家中如何做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