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不愧是蕭兄
老御史搖頭:
「和平的時候,最怕人人看著都像是和平……
如今各國愈是相談甚歡,老夫這心裡,越不踏實。」
另一名老臣沉默,他也有相同的感覺,風平浪靜,往往只是大雨還沒落下……
可他們又看見那些年輕人,如大夏的年輕武將,如外邦的年輕使者,一起喝酒,一起歡笑,一起為了投壺失手而起鬨……
老臣們忽然又有些恍惚。
或許真是自己老了,想得太多,年輕人的世界,未必總要被舊恨所包裹……
就在這時,一道清亮之音,忽然蓋過滿殿的笑鬧之聲:
「蕭星越!」
所有人都被這聲呼喊驚動。
蕭星越聞聲看去,只見北寒席位前,一名少女正扶著桌案站起了身。
她已經喝了好幾壺烈酒,臉頰泛紅,有一種冬日風雪中的暖意。
少女五官精緻得近乎不真實,立體,深邃,精巧。
北寒人私下總說,最純正的雪原血脈,是雪山精靈留下的禮物。
這少女便有那種味道,像冰雪裡,用烈酒,澆灌開出的花中精靈。
她是伊萬的妹妹,娜塔莎。
先前觀禮時,她便不止一次盯著蕭星越。
她聽不懂太多大夏的詩文,卻懂得蕭星越說的先輩與傳承。
北寒人敬戰士,更敬蕭星越當時那種不肯後退的眼神。
於是她此時幾壺酒水下肚,那雪峰之下積壓的念頭,順著呼吸起伏而出。
她端起酒壺,酒液在晃蕩,濺出幾滴來。
伊萬想要伸手去攔:
「妹妹,你喝多了。」
娜塔莎甩開他的手:
「我很清醒。」
伊萬看著她腳下歪歪扭扭的步子,欲言又止。
娜塔莎盯著蕭星越,眸子亮得驚人:
「蕭星越,你敢不敢上來,和我比一場?」
娜塔莎這一聲喊出來,殿內的熱鬧瞬間升了一個台階。
北寒席位率先發出大動靜,伊萬見阻攔不行,妹妹都鼓足了勇氣,他唯有支持。
他拍桌大笑:
「好,娜塔莎,有勇氣,蕭星越,你可不要在酒桌上慫,誰慫誰丟人。」
北寒使團一群壯漢也跟著起鬨。
「蕭世子,上。」
「陪娜塔莎喝。」
「投壺。」
「喝酒。」
「都來。」
大夏這邊也起鬨,尤其幾個年輕武將,如今看見有熱鬧,誰都不想錯過。
「世子,上啊。」
「這不得露一手?」
「別讓北寒姑娘小瞧了咱大夏男兒。」
蕭星越坐在席間,滿臉寫著從容,但心裡卻已經開始罵人了。
這群人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娜塔莎臉紅得厲害,但又坦坦蕩蕩,想要問問你敢不敢。
蕭星越唯有放下酒盞:
「敢。」
一字落下,殿中又是一片叫好。
李望舒則靜靜看著這一切,當然,只是表面靜靜看著這一切,內心早已翻起波瀾,警鈴大作。
這北寒姑娘看蕭星越的眼神,太不對勁了,怎麼好像在哪裡見過?
李妙清觀察入微,醫者本能讓她先作出判斷,娜塔莎喝多了,但沒醉到失控。
所以這姑娘不是亂來的,是真的想和蕭星越切磋切磋,至於目的為何,她心中有數,但又說不清楚。
李舜華正襟危坐了幾分,投壺嗎?她也行。
李太平眸中在醞釀瘋狂,李綰晚嬌笑一聲,似乎又喲了一聲。
三公主不語,只是開始有些好奇,她不在京都這段時日,這個掀起風雲的蕭星越,到底有什麼本事?
似乎姐姐妹妹們,都有些關注?連外邦的姑娘也想要靠近?
但與她可沒什麼關係,蕭星越的俊朗意氣,最多只能算一道還算靚麗的風景,但與她遊歷所見的天地廣闊人間美色相比,顯得有幾分俗氣與拘束了。
在她看來,無論她的姐姐妹妹們選擇了京都何方商賈貴胄之子,或皇室宗親之人,亦或是眼前這個蕭星越,都不過是從一個牢籠,跳到了另一個牢籠。
所以國典將要結束的那場投票,她並不打算投給蕭星越,她不會將自己的一生交到他人手裡。
她在等,世上唯一契合靈魂。
二公主李雲汐亦是不語,只是靜靜看著投壺引發的動靜,不知在想什麼。
大公主李夢魚依舊出塵,已起了向父皇提起退出宴席的請求的心思。
蕭星越行至場中,娜塔莎把一隻北寒酒杯遞了過來,酒氣的辛辣直接撲殺而來,差點把他喉嚨點燃。
伊萬大笑:
「和北寒投壺的規矩,喝一口,投一次,不喝,沒有資格投。」
蕭星越看了看杯中酒,再看向娜塔莎:
「你們北寒人喝這個長大的?」
娜塔莎眨眼:
「我們只喝最烈的酒。」
殿中一陣笑意。
蕭星越認命,仰頭喝了一口,烈酒入喉人都麻了。
他劍眉狠狠一跳,好傢夥,這玩意兒能是酒?比燒刀子還要燒刀子。
他拿起投矢,瞄了瞄壺口,手腕輕輕一送,投矢擦著壺口飛過,落在地上。
殿中笑聲響起。
「世子失手了。」
「原來世子也有不擅長的事。」
「哈哈哈,終於逮到世子的短板了。」
「以後要對付世子,就得和他比投壺。」
蕭星越面不改色:
「剛才是讓北寒貴客一手。」
娜塔莎笑得眉眼彎彎:
「我可不讓你。」
她喝了一口酒,跟沒事兒人一樣,抬手便是一投,投矢穩穩入壺。
伊萬見狀,得意不已:
「看見了嗎?這是我妹妹。」
娜塔莎又看向蕭星越:
「該你了。」
蕭星越又喝,又投,又偏離了航線,第三次,還是偏離。
北寒烈酒幾口下去,酒氣在體內衝撞,他感覺自己臉都熱了幾分。
周圍人笑意更多,但這種笑,不是嘲諷,更像終於看見這個專打逆風局卻能打成順風的世子,也有吃癟的時候。
金光洙在旁邊看急了,這不行啊,姐夫怎麼能輸?
他立刻站出來:
「諸位,投壺既是助興,不如再添一點趣味。」
眾人看向他,他一臉正氣:
「壺放在地上,畢竟太過死板,若由人舉著壺,投矢之人要投得更準則更難,如此一來,更顯本事。
我願替蕭兄舉壺。」
說完,他抱起一隻投壺,顛顛兒地跑到蕭星越前方。
伊萬一聽,樂了:
「好,我替娜塔莎舉。」
他也抱起投壺,站到妹妹前方。
伊萬那身板往那一杵,不知道的,還以為是根大鐵柱。
娜塔莎投矢很厲害,北寒人自幼在冰雪裡捕獵,短矛,飛斧之類的什麼都能投,風雪裡追逐獵物,手沒個準頭,就極有可能餓肚子。
她又喝一口酒,抬手再投,鐺的一聲,投矢再次精準入壺。
伊萬紋絲不動,一點也不怕投矢砸中自己。
北寒席位又叫好,觀看的人也叫好一片。
蕭星越看向金光洙,金光洙抱著壺,笑得很是諂媚:
「蕭兄放心,只管投。」
蕭星越點點頭,繼續喝一口酒,投矢飛出去的角度,一看就是偏的。
可就在所有人以為又要落地時,金光洙動了,抱著壺往左一滑,鐺,投矢進了!
全場一瞬安靜,蕭星越也愣了一下。
金光洙滿臉無辜:
「蕭兄不愧是蕭兄,連移動的靶子都能射中。」
眾人: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