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救人不疑
追星逐月，蕭星越回到王府時，王府別樣的安靜。
一進後院，比藥氣更先迎面襲來的，是濃郁的血腥氣。
密室門半掩著，裡面點了兩盞小燈，照得牆上的影子一晃一晃，而躺著的那道影子，似乎已經垂危。
陳滿福袖子已然挽起，手背手心，都是幽黑的血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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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邊施針，同時一邊煎藥，嘴裡還在不停催促，既是催促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，也是催促榻上那人再堅持一下。
趙元寶歪歪斜斜躺在榻上，看不出有絲毫生機，仿若一個死去多時的人。
可那幽黑的血和鮮紅的血，不斷從他口鼻眼耳流出，明明看起來不算洶湧，但已經讓觀者心海澎湃不安。
蕭星越腳步一頓，低啞了嗓音：
「元寶。」
陳滿福抖了一下，似乎從那種惴惴不安到快要死去的情緒眾猛然驚醒過來。
他回頭，看見了蕭星越，蒼老的眸子一瞬紅透了：
「世子，您可算回來了……」
蕭星越就要幾步衝上前去，查看趙元寶的狀況。
陳滿福手腕一橫，直接擋住：
「別碰。」
玄明也無聲無息，擋在了他身前，搖了搖頭：
「這毒，你扛不住。」
蕭星越劍眉一擰。
陳滿福盯著趙元寶那張毫無血色的臉，嗓音沙啞：
「元寶還未曾脫離險境。
他中的毒，非同一般，世子您別輕易靠近。」
陳滿福說到此處，手中銀針都在微微顫動：
「老奴已經盡力了，此毒之邪，超越了尋常藥理……
若是醫王和靖妃娘娘在，興許還能有救，可現在……」
他話沒說完，可蕭星越已然明白情況。
可現在，人不在，趙元寶靠著一口氣吊著命，再拖下去，會死的。
蕭星越盯著榻上的趙元寶，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，隨後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，轉身就走。
玄明微怔，陳滿福也沒反應過來。
蕭星越已經快步進了內間，取出了一個藥瓶。
這藥，是之前皇帝賞給他的東西。
起初他根本沒當回事，只當做尋常賞賜，直到那天在五公主府，趙元寶清楚記得，李太平那個心腹女官，在看到這個藥瓶時，眼神一下子就變了！
這種變化，很是震驚，趙元寶當時就留心下來，然後告訴了他，他就把這瓶藥藏好了。
現在，是否能派上用場呢？
陳滿福一見藥瓶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後沮喪搖了搖頭：
「世子，尋常藥物，已無法壓制元寶體內的毒性……」
可當他伸手接過來，剛嗅到那若有若無的丹藥之氣，整個人就僵住了，他的眼神一下也變得犀利：
「這味道……」
他猛然看向蕭星越，難以置信：
「九轉玉髓露？」
玄明也跟著一震，顯然這藥的分量非同凡響。
九轉玉髓露，出自醫王北堂濟民之手的頂級續命聖藥！
宮中存量極少，只有少數受寵公主，還有極極少數重臣，曾得過一瓶，甚至瓶身大小，較之眼前這個，要小上不少。
這東西，平時根本不會拿出來用！
因為這不是尋常用來止血續命的藥，而是能在最危急的關頭，把人從閻王爺那裡硬生生扯回半條命的聖藥！
玄明身為潛龍衛，這藥他當然認得，可正因為認得，他才更為震驚……
趙元寶在他眼裡，不過就是世子的書童，王府的管事，頂多算半個心腹。
就算是心腹又如何？這藥當真要用在趙元寶身上？
玄明在猶豫之際，蕭星越卻無絲毫猶豫：
「有用？那便用！」
陳滿福怔住些許，最終把蠟封揭開。
瓶口一開，藥香頃刻間逸散出來，如玉般溫和。
玄明眸光愈來愈複雜。
這種頂級的聖藥，蕭星越原本完全可以留著自己用……
在如今，滿京都都有人盯蕭星越的局面下，這藥，稱之為一條命都不過分！
可蕭星越偏偏就這麼拿出來了，偏偏沒有猶豫。
玄明見過太多人，為了一粒丹藥能殺妻賣子的，明明是主子，卻要僕從替自己擋刀的，把下人當成貨物，死了就死了，眼都不眨一下的貴胄……
蕭星越如今這一下子，的的確確把他震住了，甚至他感受到一抹比效忠皇帝還要重要的……使命感？
或者說是情願。
效忠皇帝是身份使然，責任在身，而保護世子，則更像是真情實感在作祟。
陳滿福已經在慢慢餵藥，九轉玉髓露一入喉，趙元寶喉結下意識動了動，隨後隨著藥入體，趙元寶突然發出一聲很低的哼聲。
這哼聲陡然間急促也陡然間變得大聲，因為九轉玉髓露，在強行鎖住他的命，代價就是極致的痛苦，痛得他明明昏迷過去，卻止不住發抖。
「按住他。」
陳滿福低喝，蕭星越要上前去，玄明依舊搖了搖頭，隨後強大的武道氣息一瞬間迸發，席捲整個房間。
武道威壓隔空直接將趙元寶死死按住。
趙元寶的身體依舊在輕輕抽搐，但流淌的黑血已然停止。
玄明站在蕭星越身前半步，他始終注意著蕭星越的神色變化，他終於確認，蕭星越不是他見過的那些會偽裝的偽善的主子，而是貨真價實體己手下的主子。
甚至……蕭星越極有可能從未將趙元寶單純地當做下人……
他突然有些羨慕趙元寶了……
陳滿福借著趙元寶被強行鎖住性命的機會，繼續開始施針，一針又一針，手都快出了殘影。
不知為什麼，他施針施著施著，突然就哭了起來，脫口而出：
「要是這藥……當時能在老王爺身邊……」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施針結束，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樣，扶著桌沿緩緩往下坐，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虛得面色蒼白：
「命保住了，但是毒還在身上。」
「能解嗎？」蕭星越問。
陳滿福低頭盯著自己滿手的血：
「得去請醫王回京……」
屋內安靜些許，陳滿福後半句說不出來，都是氣音，他盯著蕭星越，欲言又止。
「玄明。」蕭星越沉聲。
玄明一怔：「在。」
「你先出去。」
玄明點頭，身形一閃，直接掠上了屋頂，站在上頭，鎮住四方。
密室內，只剩下蕭星越和陳滿福，和從鬼門關拽了回來，但並未完全拽回來的趙元寶。
蕭星越這才轉回頭：
「說吧。」
陳滿福深深吸了幾口氣，再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。
可話到嘴邊，淚先流下，並且他整個人都在發抖，不是畏懼，是憤怒到了極致，控制不住自己。
他死死咬著牙：
「世子，元寶中的毒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