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那滿地婚紗,像柔軟的雪


  薄十韻還想再說,忽然胸口一緊。

  像有什麼東西猛地攥住了她的肺,呼吸瞬間變得又急又淺。

  她張開嘴,想大口吸氣,可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,怎麼也吸不進來。

  「哥……」她的聲音啞了,帶著明顯的喘。

  薄九司眉心一擰,抬眼看她。

  薄十韻的臉色已經變了,從蒼白變成了青紫,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灰色,她捂著胸口,整個人往前栽,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,胸腔里發出「嘶嘶」的雜音。

  「藥呢?」薄九司的聲音沉下來,伸手扶住她的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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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薄十韻抓著他的手臂,手指冰涼,指尖泛白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聲音斷斷續續:「走得急……沒、沒帶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她整個人軟了下去,進氣少,出氣多,臉色從青紫變成灰白,嘴唇都開始發烏。

  「薄十韻!」薄九司一把將她撈進懷裡,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口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輕微抽搐,呼吸越來越弱,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。

  「馮無!」薄九司的聲音驟然冷下去,「最近的醫院,快!」

  馮無從後視鏡里看到后座的情況,二話不說踩下油門,車子猛地開出去。

  薄十韻靠在薄九司懷裡,眼睛半睜著,瞳孔有些渙散。

  她的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,嘴裡含混地喊了聲「哥」,聲音輕得像蚊子叫。

  薄九司一手托著她的後腦勺,一手握著她的手,聲音平穩:「別說話,省點力氣。」

  薄十韻的睫毛顫了顫,眼角滑下一滴淚。

  醫院急診。

  薄十韻被推進搶救室的時候,薄九司站在走廊里,面無表情。

  馮無從掛號處跑回來,手裡拿著病曆本,喘著氣說:「九爺,已經聯繫了醫院最好的呼吸科醫生。」

  薄九司「嗯」了一聲,靠在牆上,閉上眼。

  搶救室的燈亮著,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。

  半個小時後,燈滅了。

  醫生走出來,摘下口罩:「薄總,薄小姐已經脫離危險了,急性哮喘發作,還好送來得及時,再晚幾分鐘就有生命危險了。」

  薄九司睜開眼:「什麼原因?」

  「誘因可能是情緒激動、疲勞、或者環境變化。」醫生頓了頓,「她的哮喘病史不短,平時應該有隨身攜帶急救藥物,這次……可能是疏忽了。」

  薄九司沒說什麼,點了點頭。

  病房裡,薄十韻已經醒了。

  她靠在病床上,臉色還很蒼白,嘴唇乾裂,手背上扎著輸液針。

  她虛弱地看著天花板,忽然聽到枕頭下手機震了一下。

  她費力地伸手摸出來,屏幕上是許如發來的消息:

  「十韻,我們剛才在婚紗店碰到那個女人了!她仗著有你哥袒護,囂張得很,不准我們試婚紗,還拿你哥的卡刷了九千萬,說什麼你哥的錢就是她的錢,她愛怎麼花就怎麼花,十韻,她這不是拿你哥當提款機嗎?」

  薄十韻盯著那行字,手指攥緊了手機。

  九千萬,她哥的錢,那個女人……憑什麼?

  她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冷意,眼底的虛弱被陰鬱取代。

  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薄十韻飛快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,又躺回去,眼睛半閉,嘴唇微微張著,一副病弱無力的樣子。

  薄九司推門進來。

  薄十韻掙扎著想坐起來,手撐在床上,身子晃了晃,像是要夠床頭的杯子。

  薄九司走過去,拿起水杯遞到她手裡。

  薄十韻接過來,小口小口地喝,眼睫低垂,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。

  喝完,她把杯子遞迴去,虛弱地說了聲「謝謝哥」。

  薄九司把杯子放好,看了一眼輸液瓶,又看了一眼她蒼白的臉。

  「我叫馮無過來照看你,有什麼事打我電話。」

  他說著轉身要走。

  薄十韻的手伸出來,攥住了他的衣角,指尖泛白,攥得很緊。

  「哥。」她的聲音啞啞的,帶著鼻音,「你別走。」

  薄九司腳步一頓,側過臉看她。

  薄十韻垂著眼,說話很吃力:「我在國外一個人待了大半年,吃不慣那邊的飯,睡不好覺,生病了也沒人管,好不容易回來了……還是一個人。」

  薄九司只有這麼一個親妹妹,他母親離開薄家前把薄十韻交給他,特地囑託他一定要照看好妹妹,現在看來他沒有照顧好。

  「我不走。」

  「哥……」

  「沒力氣就少說話,閉上眼休息會兒,我在這裡守著你。」薄九司給她把手放進去,在床邊椅子裡坐了下來。

  薄十韻吸了吸鼻子,慢慢躺回去,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病房裡只剩下輸液管滴答的聲音。

  薄九司靠在椅背上,偏頭看向窗外,天已經全黑了。

  他拿出手機,看了一眼時間,晚上九點。

  他給聶京枝撥了個電話。

  「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。」

  他皺了皺眉,又撥了一遍,還是關機。

  退出通話界面,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銀行消費提醒。

  他點開一看,九千萬,婚紗店。

  薄九司盯著那條消費記錄看了兩秒,然後鎖了屏幕,站起來。

  「馮無。」他走出病房,壓低聲音,「進來守著她。」

  馮無點頭,推門進去。

  薄九司大步走出醫院,拉開車門,發動車子。

  他去了婚紗店,店已經關門了,櫥窗里的模特還穿著婚紗,在路燈下白得刺眼。

  他給金頌打電話。

  「枝枝姐?她早就回去了呀。」

  金頌說,「她等您等到婚紗店關門,就回家了,我送她回去的。」

  薄九司掛了電話,掉頭往聶家開。

  車停在聶家別墅門口,他按了門鈴。

  開門的是徐薇。

  「九爺?」徐薇看見他,有些意外,「你怎麼來了?枝枝不是跟你去試婚紗了嗎?」

  薄九司:「她沒有回來?」

  「沒有啊。」徐薇皺了皺眉,「她下午出門的時候還挺開心的,說是跟你約好了試婚紗,怎麼,你們沒在一起?」

  薄九司的心口像被什麼攥了下。

  「沒事。」他說,「您先休息,我去找她。」

  「哎……」

  徐薇還想再說什麼,他轉身回了車上,關上車門,靠在座椅里。

  不在婚紗店,不在金頌那裡,不在聶家。

  她會去哪?

  他想了想,方向盤一打,往自己公寓的方向開。

  電子鎖發出輕響,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。

  薄九司推門進去,邁了一步,驀地頓住。

  客廳里沒有開大燈,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,昏昏黃黃的。

  地上鋪滿了白色的婚紗,一件挨著一件,裙擺堆疊,像一層層柔軟的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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