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我夠了，你呢
趙箜把長槍從擂台邊緣拔了出來。
他看了一眼林野的方向。那個渾身是血、武道服破得不成樣子、站在碎石堆里大口喘氣的少年——剛把君燁從毀滅代行者的神壇上硬生生拽了下來。整個會場還在為那一幕沸騰，聲浪一波接一波地往擂台上涌。趙箜站在聲浪的正中央，卻安靜得像一塊石頭。
然後他把長槍往肩上一扛，朝裁判舉起了手。
「我認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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裁判低頭看他。趙箜是天才榜第二，氣血二百一十一卡的一級武者，黃陵金高的王牌。從淘汰賽打到現在只出過三次槍——三次都是一槍封喉，沒有一個對手能撐過他的起手式。現在他站在擂台上，長槍扛在肩上，連起手式都沒擺，就直接認輸了。
「確認？」裁判的聲音沒有波瀾。
「確認。」趙箜把長槍往地上一插，雙手抱在腦後，轉身就往擂台下走。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林野，又看了一眼許清月。
「我剛才跟她說，咱倆打個賭——猜你和君燁誰能贏。她連想都沒想就說是你。我當時覺得她瘋了。」他把長槍拔出來往肩上一拍，「現在我知道了。瘋的不是她——是我們這些連想都不敢想的人。」
他跳下擂台，落在觀眾席邊緣的台階上，背對著擂台揮了揮手。「林野，許清月——別打得比剛才那場還難看。不然我這認輸可就太虧了。」
林野看著趙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，嘴角往上翹了一下。然後他轉過身，看向擂台的另一邊。
許清月站在他對面。
皓月劍已經出鞘，劍尖點地，在碎裂的地磚上劃出一道極細的白線。她穿著一身淺色的武道服，袖口被之前和趙箜交手時的氣勁割開了一道口子，露出下面纖細但線條分明的小臂。頭髮還沒來得及重新紮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邊，被她隨手別到耳後。她的呼吸很穩，穩到林野能隔著整座擂台聽到她每一次吐息——那是寒靜教她的冰心訣，越到關鍵時刻呼吸越慢，心跳越沉。
但她的眼睛騙不了人。那雙眼睛在看到林野從碎石堆里站起來的那一刻就紅了——不是哭，是一直憋著的那口氣終於可以吐出來了。
「趙箜說你瘋了。」許清月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在安靜的會場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「我是瘋了。」林野從碎石堆里走出來，赤著腳踩在碎裂的地磚上。他的靴子在剛才和君燁對轟的時候被毀滅之力燒穿了鞋底，索性踢掉不要了。腳底踩在碎石的稜角上，能感覺到尖銳的邊緣抵著皮膚，但他不在意。
他走到擂台中央，和許清月隔著不到十米。這個距離——他已經等了一個月。
「從模擬高考結束那天開始我就瘋了。」林野把支離刀從地上拔出來。剛剛拼合回去的刀身還在發出細微的顫鳴，那些裂縫裡沒有熔岩的光芒，也沒有之前那種吞噬一切的黑色——只是一把普通的刀。他現在的狀態已經不足以支撐任何一種命格了。戰狂燒乾了他的氣血，吞噬差點把他的意識吞掉，和君燁對轟的最後那一拳把兩條手臂的骨頭震出了十幾道裂紋。他現在還能站在這裡，全靠一口氣撐著。
但他還是把刀舉起來了。刀尖指向許清月，和她在模擬高考擂台上指向自己時的姿勢一模一樣。
「我說過要在高考擂台上和你一對一地打一場。現在君燁打完了，輪到你了。」
許清月看著那把刀。又看著握著刀的那個人。他已經快要站不穩了——膝彎在微微發抖，肩膀上的傷口還沒癒合，左手小臂上那道被君燁一拳擦開的血痕還在往外滲血。他的氣血已經見底了。別說是她，現在換任何一個一百五十卡的武者上來都能把他擊倒。但他還是舉著刀。
「你這樣打不贏我。」許清月把皓月劍從地上提起來，劍尖斜指地面。她沒有擺出起手式，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「我知道。」
林野深吸一口氣。然後閉上了眼睛。
——
觀眾席上，陽子攥緊了手裡的小熊。「哥哥在做什麼？」
野玫瑰沒有回答。她的手指掐進了座椅扶手裡，指甲嵌進塑料扶手的紋路中——她見過這個姿勢。在龍爺的地下拳場裡，林野有一次被打得渾身是血、對手已經舉起拳頭準備最後一擊時，他也是這麼閉上眼睛的。然後他的身體燒起來了。
王胖子從座位上站起來。他粗大的手指死死按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，指節捏得發白，眼睛直直地盯著擂台上的林野。他之前被林野用粹血法淬鍊過一次全身氣血——那種感覺他記得太清楚了。氣血在血管里燃燒的感覺不是熱，是疼到骨頭裡，每一根骨髓都在被燒成灰燼。他只在幫林野測試的時候撐過三秒。三秒之後，他在地上縮成一團，花了整整一個晚上才緩過勁來。
「野哥——」王胖子的聲音在發抖，「你不會是要——」
林野的身體燒起來了。
不是戰狂那種從內往外爆發的血光，是一層極薄的、近乎透明的火焰，從他的毛孔里往外滲。火焰沒有顏色——或者說，它的顏色是所有氣血的底色，是生命的原色。擂台上空剛剛散去的烏雲又被一股無形的熱浪推開了，陽光從雲縫裡灌下來，穿過那層透明的火焰，在上面折射出細微的七彩紋路。
他的雙眼猛然睜開。瞳孔里不再是星空，也不再是血光——是他的本色，暗褐色的虹膜，黑白分明的眼白，和瞳孔深處一點正在燃燒的、比任何星辰都更亮的光芒。
燃血粹血法。把自己全身氣血當作燃料，一次性點燃、一次性釋放、一次性把自己從瀕死狀態拉回巔峰。不是恢復——是燃燒。每燃燒一分氣血，他就離死亡更近一步。這套功法的代價從來都不是氣血虧空——而是壽命。現在他的身體裡每一滴血都在蒸發，骨骼從內到外被重新淬鍊，血管中奔涌的不再是單純的血液而是火焰本身。
他的氣血開始攀升。不是跳動——數字直接炸開了。
已經降到了九十多卡的氣血瞬間衝破一百五十卡橋段，緊接著攀過第一道淬血終點——一百六十、一百七、一百八、一百九十。他之前和他對決的所有數據都被這股熱浪碾碎成灰。先前兩百卡的高壓數值在此刻倏忽被碾碎，他身上原先那件被君燁砸得分崩離析的武道服殘片被氣血之火吞沒——衣襟燒成飛灰，露出下面布滿了舊傷和新傷的上身。每一道疤痕都在燃燒，每一條裂開的血管都在往外噴吐著透明的火焰。
頭頂的虛擬屏幕瘋狂跳動，數字在兩百零七卡處短暫地停了一瞬，然後跨過去——兩百零九、兩百一十！他正式突破了一級武者的界限。但這還沒完。
「他不要命了——」趙箜站在觀眾席邊緣，手裡的長槍差點脫手，「粹血法本來就是燒命的，他剛打完君燁還燒——他瘋了，他真的瘋了！」
沒有人答話。王胖子的眼眶已經濕透了，但他攥緊的拳頭沒有鬆開——他知道林野為什麼燒命。不是想贏。是想站在她面前，用自己最強的狀態告訴她——你等的那個人值得你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