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墜樓


  雲笈擔驚受怕了一宿,醒來後便吩咐花朝去往慶豐樓,打探酒樓昨兒夜裡發生了何事。

  她一臉憔悴地坐在前堂,聽著府邸的管事嬤嬤說事兒,懸著的心事始終放不下。

  巳時過後,花朝驚惶地回到了府邸報信。

  「大夫人,裴小將軍墜樓了。」

  雲笈駭然了神色,呼吸一下子全亂了,「人呢,是不是還活著?」

  「定是活著的。」

  花朝慌忙回了話道:

  「裴小將軍從酒肆三樓摔下來,直直地砸在八仙桌上,聽說護住了頭,只摔傷了腿腳,即被護衛們送去了醫館診治。」

  「是大爺……推他下樓的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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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不不,是大爺好心地去拉裴小將軍,可惜沒拉著人。」

  「你確認那是拉而不是推?」

  「奴婢確不確認不打緊。」

  花朝由衷地松下一口氣道:

  「慶豐樓里那麼多人看著,他們都說大爺出手去救裴小將軍,可惜只拽下了半截廣袖,裴小將軍便直直地摔了下去,奴婢私以為這些話才最是緊要。」

  雲笈不信崔則明會去救人,且救的那個人還是裴昀。

  他定然是背地裡動了手腳,方將裴昀給「推」了下去。

  「裴昀到底是怎麼墜樓的?」

  「奴婢四下里打聽了,那夜在場的酒客都說,裴小將軍醉酒後從閣子裡出來,經過踏道時腳下一滑,就給撞到了樓階扶欄上,硬是撞壞了扶欄,從三樓給墜了下去。」

  花朝細細地說著:

  「大爺立時伸手去拉裴小將軍,奈何出手晚了一步,只拽住了他的半隻空袖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裴小將軍跌到了八仙桌上。」

  雲笈料定那扶欄定是被人做了手腳。

  裴昀酒量不行,只要沾了酒,他的步子就會打飄,崔則明定是看到了這一點,在踏道上伸腳絆了他一下,在他撞到扶欄時順勢再往外一「推」,人就墜下去了。

  裴昀這回沒死,不是他福澤深厚,而是崔則明沒打算讓他死。

  「府衙派人去查了?」

  「去了,慶豐樓的掌柜和東家都被押去了府衙問話。」

  「此事沒人懷疑到大爺身上?」

  「應是沒有。」

  雲笈心事頗為沉重地道,「派人去裴府打探下裴昀的傷勢,縱然他作惡在先,但也罪不至此,莫要真廢了他的腿腳才好。」

  花朝低低地應道,「是,大夫人。」

  雲笈可以忍受崔則明無端的發瘋,卻如何都忍不了他的暴虐行徑。

  率領虎翼軍闖進城門,一把火燒沒了上千餘人是如此。

  當著尤氏的面,手刃了王嬤嬤亦是如此。

  在慶豐樓設局,將裴昀推下三樓還是如此。

  他總是用最極端的方式來處置那些得罪過他的人,不論事出何因,單單只是暴虐本身,便足以令她膽寒。

  花朝稍晚時候匆匆推開了帳房門,疾步進來稟報:

  「奴婢從醫館探聽了消息,裴小將軍斷了兩根肋骨,摔斷了兩條小腿骨,大腿受了挫傷,目前性命無憂。」

  「斷骨接上,養上半年大抵就能好全。」

  雲笈的惴惴心事總算安寧了下來。

  裴昀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,像他這樣的武將,理應馳聘沙場殺敵萬千,倘若被崔則明廢去了手腳,那就是在造孽。

  「大夫人,奴婢還有一事稟報。」

  花朝忽而打住了話頭,含笑地望向了門外,示意大夫人往外看過去。

  雲笈抬眼就見椿萱穿了身朱色綺彩錦對襟衫站在了門處,不勝嬌羞地往裡望著,頓時歡容地笑道:

  「站在門外作甚,還不快些進來?」

  「奴婢在等大夫人的准許。」

  椿萱將挎著的包袱遞給了花朝,施施然地朝大夫人見了禮。

  「奴婢成親歸來,拜見大夫人。」

  「我不該許了你跟著霍羲回冀州辦親事,合該在盛京成親才是。」

  雲笈萬分憐惜地看著她說:「一路上風塵僕僕地奔波也就算了,身邊只有父兄嫂子送嫁,總歸是委屈了你。」

  椿萱羞怯地垂了頭說,「奴婢不委屈,霍郎待我極好。」

  花朝站在一旁沒眼看,嘴上說了她道:

  「大夫人是在疼惜你,可你倒好,一心偏袒著霍羲,張口就為他說好話。」

  「夫人明鑑,奴婢沒有。」

  椿萱求饒地看向了大夫人,不依地說,「奴婢一心只向著大夫人,誰來了都不頂事。」

  雲笈還是捨不得她就這麼草草地嫁出去。

  「你在京師城裡還是要成一次親,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,我的賀禮還沒送出去呢。」

  「夫人說得極是。」

  花朝當面說教起了椿萱道:

  「你怎麼嫁出去都行,可夫人屋裡的大丫鬟得風風光光地嫁出去,再說霍羲在虎翼軍里有那麼多的同僚,成親這麼大的事,又豈能不請人過來喝喜酒?」

  「再辦喜事,怕是要來不及。」

  椿萱生怕花朝誤以為她是在幫霍羲說話,急急地澄清道:「霍羲剛剛被任命為定武軍節度使,不日就要去往駐地任職。」

  花朝憂切地看著她說:「霍羲走了,那你怎麼辦?」

  「我自是要留在侯府伺候大夫人。」

  椿萱止不住地紅了眼,強顏歡笑地說,「再說夫人執掌中饋不久,手底下那麼缺人,我又怎能離了夫人而去。」

  雲笈沒想到霍羲此生會有這樣的造化,竟會官升至節度使。

  「霍羲對此怎麼說?」

  「還能怎麼說。」

  椿萱大婚過後就要與夫君離別,如何不傷懷,嗓音里夾帶著哭腔道,「他自是求著我,隨他一道去往駐地,可我如何能依他。」

  雲笈不想惹她落淚,和緩地說:

  「大爺不是剛剛提拔他為虎翼軍的將軍麼,怎麼前後沒幾日,他就被擢升為節度使了?」

  「奴婢在回府的路上,聽霍郎說這個定武軍節度使,皇上原是要給裴小將軍的,不知何故落在了他的頭上。」

  椿萱懵然無知地將霍羲的話複述了一遍。

  雲笈聽了這話,還有什麼不明白。

  崔則明不只是為了私怨,更是為了爭權,方將裴昀從三樓推了下去。

  他明面上看似釋了兵權,實則暗地裡卻將兵馬死死地攢在了手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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