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帶走
霍羲剛剛被任命為定武軍節度使,轉頭就求到了崔則明面前,跪地不起地道:
「屬下懇求將軍在大夫人面前說說情,准允椿萱離府,跟隨屬下一道前往定州。」
崔則明涼薄地諷了他道:
「你連自家娘子都說服不了,還有臉求到我這裡?」
「屬下對天發過誓,除了軍務,府里一切大小事宜全都聽娘子的。」
霍羲不能食言,更不能逼迫椿萱改變主意。
「她一心跟定大夫人,執意要留在府邸伺候大夫人,屬下不能勸她,唯有求大夫人不將她留在府邸這一條路可走。」
「那你去求夫人。」
「屬下在大夫人面前說不上話。」
霍羲不惜捨棄了臉面,也要舊事重提地道:「上回屬下求娶椿萱不成,還是將軍出面說服了大夫人,方才促成了此次良緣。」
崔則明冷笑了一聲,「這就賴上我了?」
「屬下不敢。」
霍羲重重地朝他磕了三記響頭。
「只是屬下遠在定州當差,日也思卿,夜也思卿,排遣不了相思的苦楚,往後逮著休沐的日子便要日夜兼程地趕赴盛京,就怕軍心不定,誤了將軍的大事。」
「好個軍心不定。」
崔則明從椅子上站起來,抬起一腳就往他的肩頭踹去。
「這人還沒到駐地就任,就敢威脅到我頭上來了?」
「屬下真心不敢。」
霍羲利索地從地上爬將起來,背身挺直地跪在他面前道:「都是成過親的人,屬下私以為將軍能對這番遭遇感同身受。」
「懂你什麼?」
「床笫之歡,將軍懂的。」
崔則明當初就不該將他調往虎翼軍當副將,整日裡跟一群兵痞子鬼混,連床笫之歡這種話,都敢大言不慚地說出口。
他如今多看霍羲一眼,都嫌髒了自己的眼,「滾一邊去。」
霍羲立時從地上起身,給將軍讓了道兒。
他為了將椿萱一併帶走,別說虎狼之詞了,連臉面都可以豁出去不要,將軍又怎能抗得過他死皮賴臉的請求。
晚膳照例擺在了花廳。
椿萱將一罐羊肉湯羹端呈上桌,抬眼就見大爺領著霍羲進了門。
她慌忙朝大爺福身見了禮,在大爺從旁經過後,凶蠻地瞪了霍羲一眼,直推著他往外走,用氣音趕著人道:「走」。
霍羲自是巋然不動地立在那裡,縱著她在身前胡鬧。
椿萱急了,當下甩了手,再不欲搭理這個莽夫。
雲笈被孔嬤嬤從前堂請回來用膳,看到霍羲站在花廳里,立時明白了崔則明的用意。
「定武軍節度使怎麼過來了。」
她在冰綻紋玫瑰椅上落了座,淡笑地道,「椿萱,怎麼還不請大人上座?」
椿萱和霍羲僵僵地站著,彼此對望了一眼,霍羲立時站出來賠罪。
「屬下冒昧前來打攪了夫人,還請夫人恕罪。」
「定武軍節度使有什麼話,大可當面和我說。」
雲笈鳳眼一抬,極其強勢地朝崔則明壓了一道眼色過去,「何必求到大爺跟前,讓大爺出面壓我一頭。」
崔則明勢必要說點什麼,撇清他和這件事的干係。
「夫人,我可什麼也沒說。」
「大爺最好待會兒什麼也別說。」
雲笈堵死了他接下來的話頭道,「莫要為定武軍節度使說一句好話。」
崔則明見她一上來便氣勢凜凜地鎮住了所有人,拿起桌上的青釉茶盞,避其鋒芒地喝起了茶水。
「我上回見節度使的時候,還是節度使來府邸求親,招呼不打一聲,就將椿萱帶離了侯府。」
雲笈一上來就潑了霍羲一身冷水,立了威勢道:「後來節度使也是招呼都不打一聲,就帶著椿萱回了冀州成親,讓我連賀禮都沒辦法送出去。」
霍羲雙膝跪在了地上,向大夫人請罪道:
「屬下臨行前讓椿萱一個人前來向大夫人辭行,行事魯莽,還請大夫人降罪。」
「節度使成親當了夫君,就該識得一個禮數,這世上斷然沒有讓新婦一個人回娘家的理兒,便是不能同行,也應書信一封澄清緣由,給予娘家幾許敬重。」
雲笈將侯府比作椿萱的娘家,聽得一旁的丫鬟們全都紅了眼,大夫人這是在給嫁出去的丫鬟撐腰。
崔則明不知她是不是在指桑罵槐,總之聽了這話後,他頓感面上無光。
霍羲誠然地認了錯,「屬下謹記大夫人的教誨。」
雲笈為椿萱計之深遠,挑明了話道:
「節度使到駐地赴任,有心人私下裡定然會嚼舌根,說堂堂節度使大人娶的妻子,不過是侯府的一介丫鬟,斷然配不上節度使的高官身份。」
「屬下不敢。」
霍羲滲出了滿額的冷汗,竭力地向大夫人允諾道:「倘若屬下聽信了這些讒言,薄待了椿萱,屬下定不得好死。」
雲笈說這番話,並非是要他在面前發誓。
「我只是想要節度使記住,區區丫鬟之所以當得上五品官員的夫人,是因為她在高官還是正七品諸司副使兼武判官時,就和他許定了終身。」
「夫人的話,屬下莫不敢忘。」
霍羲向著大夫人鄭重地叩了首。
雲笈再不為難他,直言問道:「你此番前來見我,所為何事?」
霍羲耿直地道,「不瞞大夫人,屬下不日就要去往定州赴任,還望大夫人允許椿萱離府,陪同屬下一道南下定州。」
雲笈看了眼哭得梨花帶雨的椿萱,萬般不舍之情,盡數哽咽在了喉口。
前世的霍羲為了替崔則明擋刀,被殿前司砍死在了長街上。
如今的霍羲離了崔則明也好,至少椿萱不會再年紀輕輕地為他守活寡了。
「節度使既要帶走椿萱,那便風風光光地帶走她,我不管你的時日有多緊,在京師里再和椿萱成一次親,我便准了椿萱離府。」
霍羲如何敢不應,他萬分感激地道,「屬下遵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