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爭搶
崔則明微妙地扯了扯嘴角，倚在烏木椅上，就那麼倜儻風流地看著她，直看得她招架不住地偏過了頭。
「夫人沒理攪三分，得理不饒人，恕我不敢招惹夫人。」
「那就憋著。」
雲笈當真惱了他道，「既是不敢衝著我撒氣，那也別在外肆意發火，平白地讓人看笑話，我的麵皮薄，撐不起那麼大的臉面。」
崔則明狠狠地踹了一腳桌腿，「我在外發什麼火了？」
「大爺無故向皇上請封什麼誥命？」
「請封誥命怎麼了？」
「皇上不允，此事就該作罷。」
「為何要作罷？」
崔則明按捺不住胸中竄起的邪火，衝著她發威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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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了這誥命的封號，夫人在朝堂上就有了官階品級，不但享有俸祿，還能蔭蔽子孫，縱使他人再怎麼狂妄，也不敢藐視皇恩，在背後非議夫人的不是。」
雲笈被這話懟得沒占半分理兒。
她側坐在一旁的禪椅上，無聲對峙了半晌後，方才放軟了嗓音，好言相勸著：
「我領了大爺的好意，可大爺一而再再而三地請旨，皇上都沒鬆口應下此事，大爺就該適時地收手，這誥命的頭銜不要也罷。」
「皇上憑什麼不給？」
崔則明非但沒聽進她的一句勸，還衝著她耍起橫來：
「這誥命的封號，早在賜封我為樞密使的時候就該給夫人了，當初是我沒想著為夫人討要，而今我既然開口要了，皇上又豈有不給之理？」
「我今日進宮去陪皇后娘娘聽佛經。」
雲笈溫婉地向他道出了實情：
「皇后娘娘幾次三番地提及此事，還說皇上都怕了大爺，躲在後宮裡對大爺避而不見，這話里話外的意思還不夠明顯麼？」
她挑明了話說，「皇上就是不想賜封我為誥命夫人，大爺又何必再到皇上的面前求旨去？」
崔則明推翻了座下的烏木椅，從書案前站了起來，凜凜生威地對她說道：
「這事皇后娘娘說了不算，得皇上當著我的面兒，親口說了才算。」
雲笈沒見過這麼死犟的人，好說歹說的都不聽。
她在他從旁經過時，一把伸手攔腰抱住了他，將他扯停在身前，她抵在他懷裡悶悶地道：
「誰家的誥命夫人不是皇上賜封下來的，哪有死纏爛打追著皇上討要的？」
「我家夫人。」
他低低地看著她愣怔在了懷裡，繼而抬起水漾的眸子，目光怨懟地望了上來。
「我丟不起這個人。」
「那就躲在府邸，莫要出去見人了。」
「求大爺別去衝撞皇上了，若是惹來了雷霆震怒，闔府上下的人都得跟著遭殃。」
「就夫人這膽子，當真雷霆霹靂打下來了，夫人還是窩在被褥里躲著為好。」
崔則明掰開了她桎梏的胳膊，輕輕地將她推了出去。
「等著，是夜要不回這誥命的封號，我就絕不回府。」
他走至門口，還在張狂地放話道：「皇上要是不給個二品以上的誥命頭銜，我就呆在宮裡不走了。」
雲笈羞憤欲死，回頭再無顏面對皇后娘娘，既然不聽她的勸，索性連他這個人也別管了。
成和帝在仁明殿裡用膳，聽到內侍官前來稟報，說是崔將軍有事求見。
他氣得將黃釉龍紋碗重重地放在紫檀桌案上，嚇得在場的宮女齊齊地跪在了地上。
皇后娘娘盛了一碗荔枝膏水，用瓷勺舀著，盈盈淺笑地遞到了成和帝的跟前。
「皇上嘗嘗這甘美多汁的荔枝，消消暑氣，清清火氣。」
成和帝拗不過她的盛情，將遞到嘴邊的荔枝給吞了下去。
「崔則明為了一個誥命的封號，一而再地逼朕妥協，當真以為朕不敢削了他的官職？」
「皇上息怒。」
皇后娘娘拿過巾帕，輕輕地拭去了成和帝嘴邊的汁水。
「既如此，皇上何不當面回絕了崔將軍，也省得崔將軍纏著皇上不放。」
「怎麼回絕？」
成和帝冷戾地看著她說：
「崔則明從龍有功，給他夫人封個誥命不為過，可那崔顧氏如今聲名狼藉，當真封了她為誥命夫人，怕是她德不配位，終將引來御史的彈劾，搞得整個朝堂烏煙瘴氣。」
皇后娘娘還道皇上在顧忌些什麼，原是要按下此事，不想再繼續喧鬧下去。
「皇上打算就這麼拖延下去？」
「朕是讓崔則明知難而退。」
「妾身以為，崔將軍會迎難而上。」
皇后娘娘溫言勸著：
「不瞞皇上，早在此事謠傳出去之前，崔大夫人便來到仁明殿，向妾身坦誠了她和裴小將軍的過往情義，後來牽扯出百般糾葛，依妾身看來，錯在裴小將軍，而不在崔大夫人。」
成和帝沒有過多地追問緣由，他只要皇后娘娘的一句話。
「依皇后的意思，崔顧氏當不當得起這個誥命夫人？」
「自是當得起。」
皇后娘娘再次舀起一勺荔枝膏水，餵到了成和帝的嘴裡，「顧家的滿門清譽，崔家的功勳卓著，如此分量，自是壓得住朝野內外的非議。」
她緩了緩又道，「便是御史彈劾又如何，有顧懷璋這個御史中丞在，舌戰群儒，他也未必會落得下風。」
成和帝聽進了她的勸言，權衡再三後，領著內侍官去了集英殿。
皇后娘娘望著那一角龍袍消失在殿宇門口，利落地收回了目光。
她從前不敢招攬崔則明，是他為人不可控，不知何時會做出極端的舉止。
自打發現了他的軟肋後，她再想掌控他，就變成了一件極其容易的事情。
後宮裡波雲詭譎，她要想不被后妃取代，要想讓皇兒繼承大統，就得不斷地穩固根基，方能立於不敗之地。
成和帝在集英殿裡召見了崔則明。
「微臣參見皇上。」
崔則明拱手朝上見了禮，「微臣下朝後回到府邸，每每思及朝堂的那些謠言，總是夜不能寐——」
「朕亦是夜不能寐！」
成和帝再聽不下去他在那裡裝腔訴苦，厲聲打斷了他，「為了這麼件小事，你要糾纏朕到何時才會罷休？」
崔則明撩袍跪在了地上，向上請旨道：「微臣懇請皇上賜封崔顧氏為一品誥命夫人。」
成和帝瞧他那沒出息的樣兒，恨恨地道：
「別妄想朕會賜封崔顧氏為一品夫人。」
「那便賜封從一品。」
「朕至多封她個二品夫人。」
「那就是正二品。」
崔則明竭力地為雲笈爭取著品級，在成和帝未及應允時，便鄭重地拜謝道：「臣叩謝皇上隆恩。」
成和帝只恨一時沒把住嘴，被他的話給繞了進去，如此輕易地就賜封了崔顧氏為誥命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