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插手
崔則明沉默如山地坐在烏木椅上,望向她的眼神晦暗難明。
雲笈冉冉移步地走到他後頭,傾身環住了他的胸膛,將頭擱置在他的頸窩裡,輕輕地蹭了蹭。
宛如討饒的嬌哄。
無聲默契地相偎相依,漫漫長夜就此沉潛了下去。
「大爺那時候死裡逃生,定是活得萬般艱難。」
崔則明冷冷地坐在椅子上,比起有人關切地問起他當年是如何活下來的,更多的人只會在背後辱罵他是個嗜血啖肉的瘋批。
只怪他們罵得太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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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還殺人如麻,但凡暗害過老爺子和八千精銳的上位者,一個也休想全身而退,便是先帝也不例外。
「好在大爺活了下來。」
雲笈緊了緊懷抱里的人,嗓音柔緩地勸著:
「報復的手段並非只有以牙還牙這一種,裴正要是在北燕鐵騎的圍剿中以身殉國而死,落得一世英名,和崔老將軍一樣被追封為護國大將軍,大爺還會如此成全他麼?」
她瞧見他凝簇了眉眼,似有無盡的恨意在掙扎,將唇貼在他耳邊,輕昵地說:
「大爺可以讓裴正死,唯獨不能殃及到玄甲軍,更不能讓無辜的百姓牽連受罪。」
崔則明無動於衷地望著眼前的虛空處,就聽她埋首在頸間,哀憐地開了口:
「夫君,算我求你了。」
他感受著脖頸間滲進的涔涔濕意,恍惚了剎那,隨即抬手掰扯著她的胳膊。
她卻拼盡全力地將他摟抱得更緊。
崔則明將她的手臂拉扯出條條紅痕,見她猶不鬆手,衝著書房外咆哮了一聲:
「來人——!」
石凌和孔嬤嬤一前一後地進了門,雙雙跪在了地上。
崔則明衝著他們令道:
「將夫人給我拽下去,沒有我的命令,不許她踏出清暉院半步。」
石凌和孔嬤嬤低頭應是。
孔嬤嬤從地上起身,走至大夫人身旁,恭敬地請道:「大夫人,老奴送您回房裡歇著。」
雲笈在他的脖頸間蹭掉了眼淚。
崔則明感觸到那沾濕的眼睫從肌膚上瘙刮而過,須臾後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水澤,從朝服里滲了進去。
雲笈斂收了神色,從他身後站起來,心如死灰地離開了書房。
崔則明當夜離開了侯府,留下了六名近衛,連同院裡的十名護衛,里外兩撥人輪番上值,將清暉院守了個密不透風。
霍羲從定州寄來的信件送抵到了府上。
夕葵從門房手裡取了信,撐著油紙傘匆匆地往回趕,經過月洞門時,被石凌伸手攔住了去路。
「石侍衛是在攔我,還是在攔大夫人的信?」
「屬下奉將軍之令,嚴查進出內院的一應物品。」
石凌低眼瞧著她道:「自是囊括你手中的信。」
夕葵氣得臉都紅了,衝著他謾罵道:
「便是大爺都未曾拆過大夫人的信,你怎敢去動大夫人的信?」
「得罪了。」
石凌利落地奪過她手中的信件,看到是霍羲從定州寄給大夫人的回信,仔細地辨認過筆跡後,方將信件還了回去。
夕葵將那封信揣進了兜里,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「換作是李將軍,縱使大爺下了死命令,他也不會去搶大夫人的信,石侍衛等著,以後有你好看的。」
石凌聽她如此放話,暗道這回與以往不同。
大爺鐵了心地不讓大夫人摻和進此事,便是李修己在此,也得去查大夫人的信。
夕葵急著將信件送到了大夫人的手上。
雲笈看過那封信後,稍稍松下一口氣。
「椿萱已從定州去往了西京,在租賃的宅子裡安頓了下來。」
「如此一來,大夫人也能安下心了。」
「霍羲在信中提到,固原被北燕鐵騎攻破後,平涼很快也會淪陷,定州作為西京的後防,無論如何都得硬撐到底。」
雲笈沒想到戰事會進展得如此迅速,不過十來日,便接連失去了兩座城池。
前世北燕攻勢如此迅猛的時候,便是西京也被鐵騎踏破了城門。
她的內心惶惶不能安,不知何故,前世的戰事好似全都提前了。
「可霍羲放不下椿萱,想要通過景泰商行的貨船,將椿萱從西京送抵京師。」
「椿萱姐姐應允了麼?」
「她如何都不肯依。」
雲笈沉凝了臉色道,「霍羲加急地將信件送到我手裡,就是想讓我去一封信,令椿萱速速歸來。」
夕葵點頭附和地說,「大夫人的話,椿萱姐姐必定會言聽計從。」
雲笈深知西京不可久留,椿萱須得儘快回京,方能護住她的周全。
她提筆蘸墨,在紙上揮毫地寫下幾句話,待墨跡干透後,將宣紙塞進了信封里。
「將這封信加急送到西京,務必要交到椿萱的手上。」
「奴婢遵令。」
夕葵將信件塞進了廣袖內襯裡,防著出門的時候,再被石凌給搜出來。
雲笈沉吟地道:
「明日將景泰商行的何老爺子請到府上,我有事要與他相商。」
「大夫人——」
夕葵欲言又止地說:「怕是石侍衛會從中阻攔,不許何老爺子進門拜見大夫人。」
「他敢攔著不讓我見人?」
「奴婢不敢欺瞞大夫人,便是節度使寄過來的信件,石侍衛都要查看,更別提會見何老爺子了。」
「大爺莫不是怕我跑了不成。」
雲笈萬般料想不到,崔則明有一日會防範她到如此地步。
「你儘管去請人,石侍衛要是攔著你,就將霍羲的信拿過他看,何老爺子上門後,他要是實在放心不下,就讓他到正堂里伺候,聽聽我們都說了什麼。」
夕葵重重地點了頭,「奴婢這就去辦。」
雲笈被崔則明困在這一方院子裡,從來沒想過要脫身出去。
可他做賊心虛地如此盯防於她,倒是激起了她的衝勁,非得在他的眼皮底下逃出去不可。
正想著椿萱要是乘坐景泰商行的船隻抵京,半道上誰去接應她合適,思來想去,還是她去接應最為穩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