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出逃
運糧上船那一日,花朝拿著冊子站在月洞門前,清點著推車上的木桶數。
「怎麼少了一桶?」
粗使婆子聞言侷促了起來,再三地核對著數目道:「奴婢明明點了數,推車上是八桶糧沒錯。」
花朝嚴厲地說了她道,「是九桶糧。」
她擰起秀眉,指著冊簿上的木桶數說,「昨兒夜裡盤查的時候還是九桶糧,怎麼到了你手裡就成了八桶?」
「花管事委實冤枉了奴婢。」
粗使婆子慌忙辯解著,「奴婢早起就在外頭灑掃院子,及至運糧了方才進門,何時動過這推車上的糧食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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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朝不耐地令了她道:「而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,還不去找?」
在場的丫鬟婆子聞言,全都幫著翻找了起來。
此時天色未明,烏沉的雲靄低低地往下壓。
花朝瞥了一眼守在內門外的兩個侍衛,有意提道:
「動作快些,定要在大夫人起身之前將木桶找到,將糧食運抵到商船上,不然誰都沒法對大夫人交代。」
「花朝姐姐,在後廚里!」
夕葵興沖沖地走至花朝跟前,歡欣地道:
「我早早地去後廚給大夫人打洗漱水,瞧著米缸邊上多了個木桶,想來是廚娘見缸里沒了米,跟孔嬤嬤說了一聲,就將木桶給搬到了後廚里。」
「胡鬧。」
花朝怒斥了廚娘一聲,冷肅地道:「此事回頭再追究,你帶著兩個粗使婆子進去,將那木桶抬上馬車,莫要耽擱了裝糧上船的時辰。」
夕葵恭順地應著,「聽花朝姐姐的。」
她領著兩個粗使婆子進了後廚,仔細地盯著粗使婆子抬起了那個木桶,一路尾隨地直往外走。
經過守門的侍衛時,她忐忑得呼吸都屏住了。
「你在幹什麼?!」
花朝突然高聲地斥責起了在旁的粗使婆子,立時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,「怎能將稻米撒得到處都是,還不給我撿起來。」
夕葵趁著侍衛餘光往外看的時候,快步地跟著粗使婆子出了內門。
粗使婆子將木桶抬到了馬車上,折返回去繼續運糧。
夕葵萬分不舍地看著那個木桶,含淚地凝望了會兒,見四下無人,抹了淚兒地掉頭往回走。
一刻鐘後,所有木桶全部裝車完畢。
花朝跟隨馬車一同來到了西陵渡口。
她手裡拿著冊簿,核查著抬上貨船的一桶桶米糧,待到腳夫抬起那個打上標記的木桶時,立時出聲喝止了他們。
「這木桶邊縫太大,看著不牢固,放到最後再抬進去。」
腳夫們依言照做。
等到所有木桶都抬進船艙後,她再命人將最後一個木桶抬至艙門邊上放著。
花朝坐在馬車裡,目送貨船緩緩地駛離渡口,緊緊地攢起了藏於大袖衫中的手指,隱忍淚水地將車簾放了下去。
「回府。」
「是,花管事。」
車夫當即驅車駛回了府邸。
石凌一整日沒見大夫人走出內門,心生疑竇地喚來了當值的侍衛。
「你們有沒有在內院裡看到過大夫人?」
「屬下沒見著大夫人,倒是見夕葵往帳房裡給大夫人送了兩次水。」
「沒見大夫人從帳房裡出來?」
「沒有。」
「大夫人在花廳用過膳了?」
「屬下見花朝將菜餚端進了帳房裡。」
石凌立時從藤面椅上跳了起來,倘若侍衛所言屬實的話,那就是整整一日都沒見過大夫人,這事就大了。
他奪門而出,飛快地走到內院門口,急急地叫來花朝道:「我有要事求見大夫人。」
花朝臨危不亂地回了話:
「大夫人身子不適,已然在正房裡歇下,石侍衛有什麼事,明日再來稟報大夫人。」
「事急從權,請即刻進去稟報大夫人。」
「恕我不能從命。」
花朝強硬地回絕了他。
石凌抬手一打,侍衛便用佩劍將花朝攔在了身後,他腳步虛浮地闖進內院,站在正房門口稟告時,止不住的心慌。
「屬下有急事求見大夫人。」
燈影昏淺的正房裡無人應聲。
石凌站在過道上,再次朝屋裡叩問了一聲,依舊得不到一絲回應。
他魂不守舍地走出去,質問了花朝道:
「大夫人去了何處?」
花朝緊抿了薄唇,一句話也沒說。
「我問你,大夫人去了何處?!」
石凌衝著她喊了話,見她依舊死死地閉著嘴,斥問了在場的侍衛道:
「今日有沒有從內院抬了什麼東西出門?」
「……有……」
一侍衛跪地稟報,「花管事命令粗使婆子,抬了裝米糧的木桶上了馬車,一路運到了景泰商行的貨船上。」
石凌站不住腳地往後退了兩步,穩住身形後,直往外院而去。
更鼓二響,崔則明領著李修己匆匆地趕回了府邸。
一對近衛披堅執銳地闖進了清暉院,高舉的火把將外院照得燈火通明。
花朝和夕葵雙雙跪在最前面。
石凌領著一眾護衛俯首跪在了倆人後面。
崔則明煞氣凜凜地走進院裡,看著眼皮底下烏泱泱地跪了一片人,血性驀然湧上來,恨不能將他們全都拉出去砍了。
李修己搶先一步走到了兩個丫鬟跟前,既是提點又是威嚇地道:
「你們務必一五一十地將大夫人的去向交代出來,否則不待將軍出手,我就會讓你們活得生不如死。」
花朝依舊不語,夕葵跪在一旁卻是止不住地打戰。
崔則明暴怒地問了她們道:
「夫人去哪裡了?」
「大夫人蹲在木桶里,隨著米糧一起被轉運到了船艙,乘船去往了岑州,意欲接應椿萱回京。」
花朝低低地埋著頭道,「奴婢不敢欺瞞大爺,還請大爺饒了奴婢一命。」
崔則明陰沉地問著:「她臨走前還說了些什麼?」
夕葵牢牢地記著大夫人的交代,將保命話給說了出來。
「大夫人說,大爺一日不調撥商船將糧草運抵前線,她便一日不回京。」
崔則明頓感荒唐地笑出聲來,那聲音瘮得慌,直叫人聽得兩股戰戰。
她就是算準了他捨不得她離去,才會犯了他的忌,肆無忌憚地欺壓到他的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