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岑州
崔則明猛然抬起一腳,將石凌踹翻在了地上。
「貨船行到哪裡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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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回將軍話,行船半日,貨船應該已經過了清姜郡,順流往下到了臨河一帶。」
石凌忍著肋骨斷裂的痛楚,爬將起身地跪在了他的面前。
「屬下已經派出侍衛沿著水路和陸路追趕,誓要將大夫人給找回來。」
「何時出發的,如何還趕得上?」
崔則明近乎癲狂地看著他,發瘋地抬起一腳,再次朝石凌的胸膛踹去,李修己趕忙飛撲過來,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道:
「將軍息怒,石凌罪不可恕,但也罪不至死。」
崔則明被他纏住了腿,那一腳終是沒有踹出去。
石凌將死地撿回了一條命。
他的肋骨已然斷裂,若是這一腳再踹下去,怕是兩肺都得爆裂。
可他的命是將軍撿回來的,便是就此沒了命,他也無怨無悔。
李修己深切地哀求道:
「大夫人氣怒之下出走,並非是有意離開將軍,待到夫人氣消後,定會再次回到將軍身邊。」
他說這話時,狠狠地朝跪在地上的丫鬟使了道眼色。
花朝急忙附和道,「大夫人應承過奴婢,絕不會拋下奴婢不管,相信不久之後,大夫人定然還會回到府邸。」
夕葵跪在花朝身後,弱弱地跟著點了頭。
崔則明神情恍惚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,目光銳變得冷情而刻薄。
「放手。」
李修己立即鬆手,連忙跪著直往後退。
崔則明森然地問了石凌:
「有多少人知道夫人離開了府邸?」
「屬下得知大夫人私自外出後,當即封鎖了消息,清退了院裡伺候的下人,唯有在場的十來人知曉這件事情。」
崔則明逐一下達了命令:
「將這兩個丫鬟送到北莊,對外慌稱大夫人身子抱恙,要到北莊靜養一段時日,你領著護衛也一道跟過去。」
「府邸的內外庶務,一應交由孔嬤嬤處置,不必過問於我,若是侯爺或是宗族長輩追問起來,讓他們來找我,其他人都不必理會。」
石凌當即領命道:「屬下遵令。」
花朝見大爺隱忍了怒火不發,暫且將此事擱置了下來,沒再繼續追究下去,緩上一口氣的同時,由衷地欽佩起了大夫人的算無遺策。
大爺終是捨不得和大夫人和離,為了大夫人的名聲著想,兜底地為她擺平了一切。
崔則明回到書房後,提筆給高節寫了一封加急的密函。
他將兩指放在口中,吹了一記尖厲的口哨。
須臾之後,一隻灰鴿掠進直欞窗,撲棱著翅膀懸停在了筆架上。
他將密函綁縛在灰鴿的爪子上,靜靜地盯著它看了會兒,慢聲道:
「再不走,我就宰了你。」
灰鴿「咕咕咕」地連聲叫著,驚嚇不已地振翅飛了出去,一頭扎進了濃稠的夜色里。
崔則明空對著滿室的寂寥,暗暗地想著:
她今生哪兒也別想逃出去,唯有他一個歸宿而已。
雲笈在船艙里顛簸了三日,天亮之後,即將隨船抵達岑州渡口。
她藏身在船艙里,餓了就啃帶出來的乾糧,渴了就喝革囊里的涼水。
白日裡蹲在木桶堆的狹小縫隙里躲著,夜半無人時,她推開小小的木格窗,吹著江上的微風,看著茫茫的夜色失了神。
她止不住地去想,他在得知自己出走後,會是怎樣的雷霆震怒。
他會打砸外書房,會杖打侍衛們四十軍棍,還會封禁了整個清暉院,不讓這件事傳揚出去,他丟不起這個人。
那樣的話,他定然恨死她了。
她在船艙里顛簸了這麼久都不覺著苦,此刻卻泛起了漣漣的苦意。
甲板上傳來了船夫窸窣的腳步聲。
雲笈默默地將木格窗掩上,靜待船夫「放水」回去後,甲板上復又幽寂了下來。
她連著觀察了好幾日,在甲板上值守望風的船夫,夜半「放水」回去後,便會躲懶地歇到艙門邊上再不起來。
木格窗被輕輕地往外推開。
雲笈輕巧地從窗格里鑽了出去。
她摸黑地走在甲板上,迎著獵獵作響的江風,一直走到船艙背面,在晾曬衣裳的檐角下,順走了船夫的一件長衫和一條灰褲,悄然地折返回了貨艙里。
次日天色蒙蒙亮,貨船便抵達了岑州渡口。
等在岸上的腳夫們紛紛擠上甲板,在船長的調度下,將貨艙的糧食一一搬運到景泰商行的牛車上。
雲笈躲在木桶堆後面,眼看著腳夫們擔著木桶出去,趁著四下里無人,她打扮成船夫的樣子,藉機逃了出去。
她剛剛上到甲板,就聽到紛亂的腳步聲朝渡口傳來。
定眼看過去,見一伙人朝著貨船狂奔而來,那敏捷的身手,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武師,八成是衝著她來的。
她立時返回貨艙,找到之前藏身的那個木桶,雙手抱起木桶便往岸上送去。
高節棄馬狂奔,拼死地衝到了貨船上。
「所有船夫聽令,一律給我往後退!」
他振臂高喊了一聲,在手下齊齊包圍了渡口後,衝著船長喊話道:
「整船的人是不是都在甲板上?」
「是。」
船長驚惶過後,很快鎮定了下來,和氣地說著,「敢問這位爺,到景泰商行的貨船上搜查什麼?」
「找個人而已,不會來搶你的貨。」
高節狡詐地沖他笑道:「不過你得給我再確認一次,貨船靠岸後,船上沒有一個人上到渡口。」
船長見此人來者不善,在對方身份不明的情況下,不敢多加得罪人。
「我一直守在船舷邊上盯著,除了這幾個腳夫,船上沒人上到渡口。」
高節聞言,料定崔大夫人還在這艘貨船上。
他派了一隊手下衝進船艙里搜查,獨自走到船夫跟前,逐一地看過那些人的臉後,很快將目光鎖定在了角落裡的五個腳夫身上。
尤其是那個懷抱了木桶,還穿著粗布外衫的瘦削「船夫」。
高節走到那人的跟前站定,抬手扶住了木桶,輕飄飄的沒什麼實感,不出意料的是空的。
他往前探了一眼,仔細地看清那人的眉眼輪廓後,低低地道一聲:
「得罪了,來人,將她押到客棧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