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運糧
崔則明收到雲笈的來信後,遲遲未有回應。
李修己疾步進到大帳里稟報:
「將軍,西北玄甲軍再次發來急函,要求增派援軍及調撥軍需供給到西京。」
「三萬人怎麼可能守不住一座城。」
崔則明陰戾地看著呈上來的急函說,「裴正怎敢要挾於我,還要增派一萬援軍,他到底想做什麼?」
李修己進言道:「屬下料想,裴正莫不是想乘勝追擊,出城迎戰北燕鐵騎軍?」
崔則明擔憂的也正是這一點。
「樞密院早就下達了死令,西京、定州和蕭關三地一律死守城門,不得主動出城迎戰,裴正這麼做,是將在外,軍令有所不受?」
他掌軍國機務、兵防、邊備及戎馬之政令,唯獨沒有統兵權。
裴正遠在西北駐地,便是下達了死令也鞭長莫及,他要是主動迎戰,誰也攔不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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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去一封信給裴正,沒有援兵,虎翼軍是護衛京畿重地的最後一道防線,除了皇上,無人能抽調虎翼軍的兵力,讓他安安分分地在西京給我守城。」
「屬下遵令。」
李修己應承了此事後,並未就此離去。
他一直有個疑慮,踟躕再三後,還是斗膽地問出了口。
「北燕大軍不過五萬餘人,以玄甲軍的戰鬥力,僵持到敵軍彈盡糧絕後再乘勝追擊,完全可以將北燕大軍一舉殲滅,將軍為何還要執意地讓玄甲軍死守城門?」
崔則明神色陰鬱地問了他:
「吐蕃諸部近來可有異動?」
「屬下近來並未聽說吐蕃在邊境作亂。」
「他們為何沒有作亂?」
崔則明冷冷地反問了他道:
「往年的這個時候,吐蕃諸部不是在邊境擾民,就是在劫掠過往的商隊,怎生地全都變得安分了起來?」
李修己一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,立時駭出了一身冷汗。
「玄甲軍若是追擊敵寇,勢必要經過吐蕃諸部一帶,若是北燕和吐蕃諸部私下裡密謀在了一起,玄甲軍追擊北燕殘部時,就會落入他們的埋伏里,勢必有去無回。」
「細作並未傳信說,北燕和吐蕃諸部勾結在了一起。」
崔則明深慎地道,「但憑我對北燕統帥的了解,站在他的立場上,我定然會這麼做,所以此事不得不防。」
何況他並不想看到裴正冒進奪功,一心只想穩住目前的戰局即可。
李修己還有一事求問,「將軍,糧草之事又該如何處置?」
崔則明深默地坐在大帳里,如山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高節在來信上說,顧雲笈將短刃抵在脖子上以死相逼,是以他不敢輕舉妄動,強行將她押解回京。
顧家人身上確有一股堅貞不屈的血性。
可她卻用這股血性來對付他。
「去糧料院撥三千石糧草,再找何老爺子借三艘貨船,走水路過去,將糧草運抵西京,全部交給西北玄甲軍。」
「將軍,之後是不是也走水路運糧?」
李修己問了這話後,見將軍目光鋒銳地掃了過來,立時知道自個兒說錯了話。
「先將夫人騙回府邸。」
崔則明只道她一回來,就要關起門來好好地收拾她,「之後怎麼運糧,全由前線的戰局來定。」
椿萱自打懷上孕身後,一聞到油腥味便止不住地乾嘔。
她成日犯懶地歇在床榻上,吃不下睡不好,別說伺候大夫人了,反倒還要大夫人找了老練的婆子來貼心伺候她,時日一長,不免心生歉疚地道:
「是奴婢拖累大夫人了。」
「郎中說熬過了頭兩月,嘔吐止歇,就不會這般難受了。」
雲笈吩咐丫鬟將銅盆里的冰塊搬進屋裡,手裡搖著緞繡鳳棲梧桐團扇,一下下地給椿萱扇著風。
「岑州酷熱難耐,便是坐著不動,你都暴汗如雨下。」
「都怪霍郎。」
椿萱甭管什麼事,一律怪罪到霍羲的身上,「要不是他作亂,奴婢也不會懷上子嗣,受盡這般苦楚。」
雲笈止不住地為霍羲鳴不平。
「霍羲錯就錯在素日裡太嬌縱於你,將你慣成了這般不講理的樣子。」
椿萱熱紅了臉頰,猶在難為情地辯解著:
「奴婢是熱暈過了頭,才和夫人說起了胡話。」
「把汗濕的外裳脫了。」
雲笈看不得她如此出汗,吩咐丫鬟到門外守著,給她倒了一碗涼水道:「左右屋裡也沒什麼外人,怎麼涼爽怎麼穿。」
椿萱依言解下了外裳,如此坐在竹蓆上,身子一下清爽了許多。
「奴婢逾矩地問大夫人,大爺遲遲地沒有借調商船運糧過來,大夫人打算在岑州呆到什麼時候?」
雲笈迴避了此事,扯了別的話道:
「再過半月,待你不再暈吐得厲害,我就讓高節派人將你送回京師。」
「奴婢要跟著大夫人一道回京。」
「我聽賣貨郎說,岑州一到八月天色暴熱,頂上的日頭分外毒辣,街上一刻都不能久留,我在岑州還受得住,你懷著孕身可如何受得住?」
雲笈不容置喙地道,「這不止是我的意思,也是霍羲的意思。」
椿萱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夫人什麼忙,反而還會成了夫人的累贅。
她左思右想後,順從地說,「大夫人說什麼,奴婢就做什麼。」
高節恰在此時有事來尋。
雲笈推門出去,問了高節也不說是什麼事,只一味地走在前面,將她帶到了岑州渡口。
江面上浮光躍金,三艘商船滌盪出萬千波濤,在落霞流丹的映照下緩緩地駛進渡口。
雲笈冥冥中預感到了什麼,難抑欣悅地問著:
「這些船上運的是什麼?」
「糧草。」
「是不是大爺調撥給玄甲軍的糧草?」
高節笑而不語地將一封信函遞到了她的跟前,呈給了她過目。
雲笈接了那封信,在徐徐江風的吹拂下,展信看閱。
信上唯有兩個字,將他的落拓不羈彰顯得淋漓盡致。
——歸否?
雲笈此生若有一刻對崔則明動心不已,便是商船載滿糧草穩穩地駛停在渡口的時候。
好似他在叩著她的心門,繾綣深情地說,夫人可緩緩歸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