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喜脈


  雲笈在客棧逗留了三日。

  崔則明的回信沒有抵達岑州,椿萱在劉掌柜的護送下,反倒是搶先一步地登了門。

  「大夫人——」

  椿萱眼含熱淚地跨進了門檻,望著眼前的清雋「男郎」,一時語塞地不知該如何改口稱呼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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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高節在一旁笑著提點道:「顧大公子。」

  椿萱囁嚅地張了張嘴,當著外人的面不好撲進大夫人的懷裡,只矜持地朝大夫人見了禮。

  「見過顧大公子。」

  「西京的水土養人,多日未見,霍夫人的氣色變得尤為潤澤。」

  雲笈看著椿萱日漸豐腴的腰身,推算了一下日子,對候立在一旁的高節道:「去請個郎中過來。」

  高節從她隱晦的暗示里大致猜到是怎麼一回事,當即出門去請郎中。

  房門一關,椿萱當即拉住了大夫人的手,焦急地問著:

  「大夫人怎麼親自過來了,大爺允許大夫人出遠門麼,剛剛那位管事是不是盯防大夫人出逃的?」

  「且坐下再說。」

  雲笈輕描淡寫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與她聽,直聽得她心驚膽戰,攢緊了手中的繡帕道:

  「大夫人顛沛流離地受盡了苦楚,奴婢定要留下來,好好地伺候大夫人。」

  「不許你伺候。」

  雲笈斷然回絕了她道:「霍羲駐守定州,前線的戰況如何?」

  「奴婢只是聽說,不知道這些消息當不當得真。」

  椿萱日日派人出去打聽,將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出來。

  「北燕鐵騎攻到了西京城外,而今城裡人心惶惶,商戶們大都捲鋪蓋逃走了,只有當地的百姓留了下來,誓要與玄甲軍共進退。」

  「奴婢聽霍郎說,定州作為西京的側翼,一旦被北燕鐵騎攻破,西京就會腹背受敵,是以定州萬不能有任何閃失。」

  雲笈聽了這話,不經凝簇起了映山眉。

  戰況遠比她想像中的更為嚴峻。

  她拿出一卷邊防輿圖,攤開在四方桌上,細細地查看起了西京周邊的地形圖。

  「定州有多少駐軍?」

  「原有三千人,後增派至了八千人。」

  「從何處調來的援軍?」

  「奴婢聽霍郎說,是大爺調撥過來的虎翼軍前鋒。」

  雲笈聽到崔則明早就做好了應對之策,心事立時松落了下來,「守城的玄甲軍又有多少人?」

  椿萱細細地思量了會兒,回了話道:「總共三萬餘人。」

  雲笈之前跟高節打聽過,此次進犯邊防的北燕鐵騎不過五萬人,在敵對雙方兵力相持的情況下,只要玄甲軍不冒進,再加上後續的軍需供給充足,定能穩穩地守住西京。

  崔則明定是料到了這一點,才會肆無忌憚地卡扣玄甲軍的糧草,還以裴正一點顏色看看。

  可私人的恩怨情仇又怎能凌駕於家國大義上?

  糧草不單單是前線將士的軍需,更是穩定軍心的強有力支撐。

  她絕不允許他在運糧的事情上動半點手腳。

  高節推門而入,直走到大夫人的跟前稟道:

  「顧大公子,郎中帶過來了。」

  「讓郎中給霍夫人把把脈。」

  雲笈此話一出,椿萱滿臉驚愕。

  「我沒有任何不適,不必為我把脈。」

  「郎中既已請過來了,為霍夫人把把脈又有何妨?」

  高節將椿萱請到了梨花木椅上坐著,令郎中細細地為她診了脈。

  單看他和霍羲私交甚篤的情分上,他也想知道霍夫人有沒有懷了子嗣。

  郎中鬆了椿萱的手,滿臉堆下笑來:

  「夫人脈象滑疾流利,如水漾浮珠,尺脈按之不絕,是天癸承和的喜脈,恭喜夫人,賀喜夫人。」

  「霍夫人體態豐腴,瞧著就像那麼一回事。」

  雲笈見椿萱怔怔犯傻地坐在椅子上,替她問了郎中道:「這孕身有幾月了,飲食作息可要留意些什麼?」

  郎中笑著回道:

  「夫人懷有孕身一月余,胎元初固,一來要靜心安神,二來要飲食溫軟,三來要起居緩行,母喜則胎安,母憂則胎動。」

  椿萱牢牢地記住了郎中的叮囑,輕輕地將手貼在了腹上,滿臉慈柔地笑了起來。

  高節吩咐手下將郎中請下去,重重有賞。

  「懷有孕身的頭三月最是緊要。」

  雲笈抬眼望向了高節,別有意味地說,「千里跋涉過於艱辛,便是走水路也顛簸得厲害,怕是霍夫人的身子扛不住。」

  高節深深地皺起了眉,如何不明白大夫人說這話是何意圖。

  椿萱端看著倆人的神色,迎合了大夫人道:

  「我聽從顧大公子的安排。」

  「霍夫人暫且留在岑州養胎,待到胎相穩固後,再啟程回京也不遲。」

  雲笈為椿萱拿定了主意。

  高節找不出反駁她的藉口,只好將霍羲拿出來說事兒。

  「顧大公子思慮周全,不過此事還得問過節度使後再做決定。」

  「此事不必過問霍郎。」

  椿萱作為家裡說一不二的主兒,頗有底氣地道:

  「屋裡一切大大小小的事宜,他全都聽我的,顧大公子說留在岑州,我便留在岑州。」

  高節沒想到霍羲在宅子裡這般沒骨氣,居然事事都由夫人做主說了算。

  「屬下將這則喜訊傳給節度使,且看看他在信上怎麼說。」

  椿萱氣走了高節,轉過頭來憂切地問了大夫人:

  「夫人擅自外出也就罷了,而今還要在岑州久留,大爺那邊該如何交代才好?」

  「大爺調撥糧草不易,我得給夠他籌備的時日不是。」

  雲笈看著四方桌上的山形輿圖,找到了蕭關所在的地理方位,喃喃自語地說:

  「而今這關隘也不知是何人在鎮守……」

  「梁清澤。」

  椿萱湊到大夫人的跟前,篤定萬分地道。

  雲笈尤為震驚地看著她,「你怎會知曉這個?」

  「霍郎手裡也有一張西京輿圖。」

  椿萱如實相告道,「之前在定州的時候,他就在反覆推敲大爺的邊防布控,奴婢聽他念叨多了,自是將這些人和事給記了下來。」

  若是玄甲軍戰敗,西京城破,那就只剩下蕭關這一處關隘,阻擋來勢洶洶的北燕鐵騎。

  雲笈一想到守在最後防線上的人是梁清澤,徹底放下心來,從未有過的踏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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