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抵劍


  在場的駐軍將士們無不站出來為梁清澤求情。

  盧將軍跪在地上稟報:

  「啟稟督視軍馬,節度使並沒有擅自打開東城門,而是打著救護百姓的幌子,將北燕鐵騎引進長街,再設伏將其一舉殲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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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錄事參軍亦跪在地上,替梁清澤辯解道:

  「節度使為打贏這場仗,做足了充分的準備,在確保萬無一失的前提下,方才將北燕鐵騎引到了城內圍剿,還請督視軍馬明鑑,饒了節度使一命。」

  崔則明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,看著跪在地上卑微求憐的人,殺心四起地道:

  「來蕭關之前,本官寄了三封急函到各位的手上,那信上寫了什麼?」

  盧將軍和錄事參軍被瀕死的懼意扼住了咽喉,嘴唇哆嗦著,怎麼都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「本官令梁清澤極其副使務必死守城門,不許出城應戰,如違此令,一律追責處死。」

  崔則明朝身邊的副將傳令下去:

  「將盧將軍及錄事參軍拉下去,一併砍了。」

  「督視軍馬且慢。」

  梁清澤挺身而出,獨自一人攬下了所有的罪責。

  「是下官沒收了那三封急函,並未將信傳到盧將軍及錄事參軍的手上,亦是下官獨斷專行,執意打開東城門,將北燕鐵騎引到城內作戰。」

  他挺直了脊背,只求一死了之。

  「闖下如此禍事,下官罪不可恕,還請督視軍馬賜下官死罪,莫要殃及無辜之人。」

  崔則明一想到趕赴蕭關時,長街廝殺成一片慘烈,內城門險些失守,如何都不會放過眼前的三個人。

  西京城破如此。

  蕭關險些失守亦是如此。

  軍令如山這四個字,壓到每個將領的頭上都是一把鍘刀,違令者一律斬首,方能肅清軍隊的風氣。

  「來人,將盧指揮使、宋錄事參軍以及定勝軍節度使,一併拉出去斬首示眾。」

  「督視軍馬息怒。」

  一將領站出隊列,跪地叩首地為三位長官求了情,「還請督視軍馬饒了節度使及兩位副使的性命!」

  其餘將士們齊齊地跪在了地上,叩首求情道:

  「還請督視軍馬饒了節度使及兩位副使的性命!」

  雲笈捂著心口站在將士們的身後,所有人都跪下去後,一下就將她給「承讓」了出來。

  崔則明陰惻惻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將領,不期然地撞見了扮作男郎的顧雲笈,只一眼便複雜了神色,目光死死地纏著她不放。

  前院飄零地落了雨,裹脅著濃重的血腥氣息,將衙門圍攏得密不透風。

  雲笈似是從未見過這樣的崔則明。

  暴戾恣睢,殺人如麻。

  可她前世就知他是這樣的人,怎生的重活一世,還對這樣的人傾心相付?

  「督視軍馬確定要殺了陣前指揮的盧將軍、錄事參軍以及定勝軍節度使?」

  崔則明看著她越過跪地的將士,步步沉緩地走上正堂,看他的眼神,陌然的渾似不認識他這個人。

  他朝外暴喝了一聲:

  「高節——!!」

  「屬下在。」

  高節應聲跪在了地上,而不是上前去阻攔大夫人。

  在外漂泊的這段時日,他深知大夫人認定的事,誰也勸不動她分毫,反倒是大夫人想要勸誡的人,沒有誰是勸不了的。

  便是將軍也不能例外。

  雲笈搶在崔則明喚人前來帶走她之前,先聲奪人地道:

  「在下乃京師顧家的侄親,陪同轉運使前來蕭關運糧,不巧撞見了督視軍馬斬殺駐軍將領一事,特此向督視軍馬查證。」

  她拱手朝座上的崔則明見了禮,而後直起腰身道:

  「顧家世代修史,所見皆為史實,敢問督視軍馬,為何要斬殺三位駐軍將領?」

  崔則明如何容忍得了她在家國大事上觸犯他的底線。

  「將姓顧的拉下去關起來。」

  「督視軍馬關押一個撰寫史料的顧家子弟作甚?」

  雲笈威懾了崔則明,也威懾了衝上來的侍衛道,「是要殺人滅口麼?」

  那一刻,她的氣勢蓋住了在場的所有人。

  「敢殺史官,就得在史冊上留名,在下旁聽了些許熱鬧,督視軍馬斬殺將領的緣由,莫不是因為他們違抗軍令?」

  崔則明直截了當地問了她:

  「你到底要幹什麼?」

  「在下識得督視軍馬的時候,督視軍馬還是當朝的樞密使。」

  雲笈不理會他的逼問,只和他爭一個理兒,字字鏗鏘地說:

  「敢問崔將軍是以什麼身份寄出的三封急函,並勒令節度使極其副使死守城門,不得出城應戰?」

  崔則明看著她找到了自己的軟肋,並就此下刀,而他是真的沒有還手之力。

  「樞密使掌軍國機務、兵防、邊備、戎馬之政令,只有調兵權,沒有指揮權。」

  雲笈力爭到底地說:

  「便是樞密院也僅僅只有統兵權,可定勝軍節度使有指揮權,他隨時可以召集駐軍出城應戰,若說他犯了什麼錯,那也只是不聽從樞密使的號令行事,何至於被斬?」

  崔則明從太師椅上起身,逼近了她說:

  「而今我是督視軍馬,斬殺手底下的將領怎麼了?」

  「為何而斬?」

  雲笈英氣逼人地迎視了他道:

  「是蕭關城破了,還是百姓流亡了,亦或是駐軍覆滅了?僅僅只是督視軍馬一句來遲半個時辰便會城破的猜想,就要置定勝軍節度使於死地?!」

  她往後退了兩步,衝著庭院裡的梁清澤道:

  「若是督視軍馬沒有前來馳援,節度使能不能在長街上殲滅敵軍?」

  梁清澤僅僅只是聽見這一道聲音,便認出了來人是崔大夫人。

  他決定走這一招險棋的時候,就已然賭上了自己的性命。

  是以崔則明要他死,他不得不死。

  與他只有一面之緣的崔大夫人,卻竭盡全力地救他,他如何還能去死?

  「沒有督視軍馬的馳援,便是鏖戰到底,下官也會將北燕鐵騎困死在內外城門之間,絕不會讓敵軍踏進蕭關城半步。」

  雲笈竭力地為梁清澤爭取到了一線生機。

  奈何崔則明對此不為動容。

  他抽出了腰間的玄青劍,劍尖直抵上了雲笈的脖子,以此逼退她閉了嘴。

  「高節,將三人拉出去,就地給我砍了。」

  雲笈猶自不敢信地看向了那架在脖子上的鋒刃長劍,再看向崔則明時,他已然殺紅了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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