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回京
崔則明不再將雲笈幽禁在別院裡，只令侍衛出行時伴駕左右，時刻護衛她的周全。
前往sto🌈55.c🍈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
可惜雲笈沒領他的好意。
白日裡她依舊在屋舍誦經念佛，入夜後謄抄經書，未曾踏出過別院半步。
返程那日，她簡單收拾了包袱，登上了運糧船回京。
她在甲板上，看到了被押解上船的梁清澤和兩位副使，目送他們被押進船艙後，她回到二樓艙房，取了幾本藏書，徑直下到了負層船艙。
晦暗的走道上只掛了一盞馬燈，在船身的顛簸下，燈火劇烈地左右搖擺。
雲笈如走平地的越過了兩旁堆放的貨物，在暗道盡頭找到了被關在柵欄里的梁清澤。
「梁大人受苦了。」
「顧大公子莫要過來。」
梁清澤倉促地從稻草堆里起身，迎到她面前道：「船艙顛簸得厲害，顧大公子仔細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，若是暈吐不已，便是我的罪過了。」
「無礙。」
雲笈盤腿坐在艙板上，無拘無束地說，「之前藏身在船艙的木桶里，偷偷地隨船出行，一連躲了好幾日，這區區顛簸於我而言，算不得什麼。」
她將一摞藏書推到了木柵里，遞給了他道：
「嗜書之人不可一日無書，我會出面向督視軍馬求情，將梁大人換到甲板上的艙房裡，如此一來，梁大人便可安適地看書了。」
梁清澤拿起那一摞書冊，借著搖晃的馬燈翻閱了書名，全是難得的史書冊簿，萬分感激地道：
「有書相伴，哪怕是在牢獄裡，我也甘之如飴，不知顧大公子找我所為何事？」
雲笈對他一直心懷愧疚。
崔則明的無端降罪，險些害得他失去了性命，而今又將他押回京師受審，如此冤屈，叫人怎生的承受得了。
「梁大人可有怨氣？」
「什麼怨氣？」
「對督視軍馬的怨氣。」
「未曾。」
梁清澤泰然自若地談起了這件事的是非曲直，「這話說出來可能顧大公子不信，但我的確沒有怨憎過督視軍馬。」
雖說他和崔大夫人只有過一面之緣，但交談之後，他一直將崔大夫人視為知己，推心置腹地說：
「打開東城門，給西京百姓留出了一條生路，卻也一併誘敵入城地將蕭關置於了危險的境地里，我想過這麼做會被處死，不能因著大敗敵軍，就抹去了違抗軍令的事實。」
「督視軍馬令行禁止，前有裴正違抗軍令，命玄甲軍追擊敵軍被伏，終致西京城破的教訓在前，後有我屢次違令，擅自打開城門誘敵深入在後，督視軍馬不將我斬殺，不足以立軍威。」
「督視軍馬有他的堅持，我亦有自己的堅守，便是起了衝突，也不會動搖我們殲滅合軍，守護山河的決心，這便已然足矣。」
雲笈聽他一席話，一時間豁然開朗。
她自認讀書萬卷，卻如何都做不到他這樣的坦蕩胸襟。
「梁大人，為何我會有怨氣？」
「顧大公子當局者迷。」
梁清澤公允地道，「若是顧大公子能共情督視軍馬的處境，興許就不會如此困頓迷惘了。」
雲笈也想做到旁觀者清。
奈何那把長劍抵在頸間的威懾，始終纏繞著她，令她如何都釋懷不了。
她從船艙上到甲板，不期然地看到了站在艙門外的高節，心下瞭然地道：
「大爺剛剛進過船艙？」
高節沒說話，那就是在默認。
她緊接著又道：「將梁大人和兩位副使換到上層的艙房裡，沒有定罪之前，他們就還是朝廷的官員，不該受到如此苛待。」
高節能辦的差事，向來應承得爽快，「屬下這就去辦。」
雲笈想著不日就要抵達京師，有些事早做打算，也省得日後煩擾。
「傳話給將軍，抵京後我不會回到侯府，要在顧家小住上一段時日。」
「恕屬下不能為大夫人傳話。」
「我已傳信回顧家，屆時顧家會派人到渡口接我回去。」
「大夫人何時傳信回了顧家，為何屬下不知情？」
雲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，放了話道：
「運糧船抵達渡口，我會坐上顧家的馬車離去，傳不傳話，那就是高管事的事了。」
高節被大夫人逼到了這個份上，如何敢不去傳話。
運糧船溯流而上，行船五日後抵達了京郊的渡口。
花朝和夕葵早早地在岸上候著，陪同告假的顧矜昱一道等著大夫人從船上下來。
腳夫往來奔波著，將船上的貨品一件件地擔到了岸上。
雲笈趁著渡口繁忙之際，一身落拓青衫地下了船，為了不引人側目，她略微朝顧矜昱頷了首，便跟著椿萱朝身後的馬車走去。
「阿昱怎麼過來了？」
崔則明從船梯下來，喊住了轉身往回走的顧矜昱：「來為我接風洗塵？」
顧矜昱面色僵冷地朝他拱手見了禮：
「姐夫——」
「我在外出征的這段時日，夫人暫住在了顧家，幸得顧老夫人和二叔二嬸垂憐，對她百般疼惜，解了我的後顧之憂，而今得勝歸來，我定要去一趟顧家，親自將夫人接回侯府。」
崔則明在人煙輳集的渡口說出這樣一番話，立時引來了旁人的圍觀。
顧矜昱猝不及防地被他下了套，進退兩難間，就這麼僵持著，既不應和，也不好當面回絕了他。
崔則明看中了他身後的馬車。
「馬車是來接我的？」
「不是。」
「那是接誰來的？」
顧矜昱被他逼得再說不出話來。
崔則明低眼瞧著他道，「阿昱的好意，姐夫全領了。」
夕葵眼看著大爺就要走了過來，趕忙催促著車夫道：
「快快快，驅車前往顧府！」
「莫要往外說渾話。」
夕葵被大夫人訓了話，在大爺走到近前時，牢牢地閉了嘴。
崔則明沒有急著登上馬車，而是回過頭來格外幽深地看了夕葵一眼。
嚇得夕葵低低地埋了頭，暗道那句話怎麼就讓大爺給聽了去。
崔則明上了馬車，坐在雲笈的對面，定定地看著她說：
「夫人若是執意留在顧府，我亦跟著留在顧府，直到夫人答應回門為止，總之夫人在哪兒，我就跟到哪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