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回府
賞宴上的爭執聲不斷。
以葛老為首的文臣,為了梁清澤定罪一事,和虎翼軍將領吵得不可開交。
崔則明自始至終都沒有為此事說過一句話。
成和帝適時地打斷了雙方的爭執。
「崔將軍對此事怎麼看?」
雲笈聽到這句話,絕望得無以復加。
皇上如此問詢崔則明,不單單是給足了崔則明顏面,更是以此定奪梁清澤的生死。
比起梁清澤的性命,施恩於崔則明,更能穩固君臣之間的信任。
是以崔則明要梁清澤去死,梁清澤不得不死。
她止不住的指間用力,猛然捏斷了手裡的瓷勺,都覺察不出一絲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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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則明定定地看向了那斷成兩截還牢牢握在她手裡的瓷勺,直言稟報:
「微臣聽從皇上裁決。」
成和帝凝滯了神色,顯然沒料到他會就此放過梁清澤,繼而說道:
「葛老的話俱是肺腑之言,周推丞說的也不無道理,依朕看定勝軍節度使罪不至死,卻也難逃失職的懲處,傳朕的命令,褫奪梁清澤節度使的封號,連降三級,貶為禁軍都教頭。」
葛老領著身後的文臣齊齊謝恩道:「皇上聖明。」
雲笈聽到這裡,眼裡泛起了漣漣的淚水。
她拼卻所有也要救下樑清澤,不為其他,只為了他像極了一個人。
一樣的濯濯如春月柳,謖謖如松下風,守正持固,為了那一身文人風骨,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。
她當年沒能救下父親的遺憾,全在梁清澤身上得到了圓滿,怎能不叫她感激涕零。
「還握著瓷勺作甚?」
崔則明看著她渾然無所知地抬眼望了過來,不耐地掰開了她的一根根手指,將那斷成兩截的瓷勺奪了過來。
「又拿這些碎瓷來威脅我?」
「我……沒有威脅大爺。」
「那這斷成兩截的碎瓷是什麼?」
崔則明隱忍怒火地將碎瓷扔到了宴桌底下,「夫人打算用這兩截碎瓷來割腕,還是用來割喉?」
雲笈一時間百口莫辯,萬般想不到他會扯到這些事上去。
最後只好低低地抱怨著:
「宮裡的瓷勺太脆了,一捏就斷,好好的一碗清粥都沒法子繼續喝下去。」
回府的馬車上,倆人一路無話。
崔則明進到書房後再沒有出來。
雲笈回到清暉院,丫鬟婆子們無不退讓到邊上,歡容微笑地喚著她「大夫人」。
她更衣後去到了帳房,翻看了府邸上月的帳簿。
正細細地核對時,隨著一聲「長嫂」的輕喚,崔淑華推門走了進來,身姿娉婷地朝她見了禮。
「聽聞長嫂歸來,華兒前來拜見長嫂。」
「帶了什麼吃食過來?」
雲笈將她叫到了身邊坐下,望著她臂彎里提著的食盒道:
「賞宴上就喝了一碗清粥,二姑娘一進門,遠遠的我就聞到了撲鼻香。」
「是龍井茶糕和冰雪冷元子。」
崔淑華將瓷碗依次擺在了書案上,靦腆而嬌羞地說:
「長嫂不在的這段時日,我研習了很多食譜,還向榆嬸子拜師學藝,學會了不少花式繁複的糕點做法,以後一道道地做給長嫂品嘗。」
「二姑娘這手藝,倒是得了杜姨娘的真傳。」
雲笈嘗了一口龍井茶糕,細膩綿密的口感絲絲地在嘴裡化開。
「近來都學會了做哪些糕點?」
「春水生、瓊葉糕、山茶花炊餅、碧澗豆兒糕和蜜浮酥奈花。」
崔淑華歡欣地說道:「還跟榆嬸子學做了碧澗羹、素醒酒水、荔枝膏水和春蘭秋菊。」
她說到興起時,還娓娓地道盡了做糕點甜水的心得。
雲笈不經莞爾地問道:「二姑娘怎麼突然對做吃食起了興致?」
夕葵嘴快地搶了話道:
「狀元郎下值後常去金銀鋪偶遇二姑娘,時常連飯都顧不上吃,二姑娘從那時起就往身邊捎帶食盒了,每回遇上狀元郎,都換著花樣地給狀元郎送吃的。」
「夕葵,休得往外胡說。」
崔淑華羞惱地道,「我是因著長嫂喜歡吃糕點甜水,才想著做吃食的,長嫂莫要聽她掰扯是非。」
雲笈由著她們拌嘴,從堆落的冊簿里抽出帳本,推到了崔淑華的面前。
「原想著等上一兩年,再將這些鋪面交由你打理,而今怕是等不及了。」
她將四本帳簿交到了崔淑華的手上。
「這是繡坊、綢緞莊、熟藥惠民西局以及東莊的帳簿,連同你手裡管著的那些鋪面一起,全都是你的嫁妝,好好地拿過去打理。」
「長嫂,我萬萬不能收。」
「拿著。」
雲笈執意將帳簿交到了她的手上。
「回頭我稟明了侯爺和大爺,就將紅契交到二姑娘的手上,而今我還在侯府執掌中饋,這些事就由我做主說了算,若是我離開了侯府,恐怕將來會徒生變數。」
崔淑華之前聽說長嫂要和大哥和離,懷揣著滿腹的心事,惴惴不能安。
而今親耳聽到長嫂這麼說,她止不住地熱淚盈眶。
「長嫂真的要和大哥和離,離開侯府麼?」
「我去意已決。」
雲笈輕撫地拍了拍她的手道:
「方旬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,你將手裡頭的鋪面莊子打理好了,牢牢地攢緊銀子,以後的日子定會過得蒸蒸日上,羨煞旁人。」
「我信嫂嫂的。」
崔淑華用絹帕抹去了眼角的淚珠,拿過那幾冊帳簿,鄭重地道,「我一定不會辜負長嫂的期許,將鋪面莊子經營得風生水起。」
如此一來,雲笈也能對死去的杜姨娘有所交代了。
崔淑華緩和了心緒,低了聲道:
「大哥應允嫂嫂和離出府麼?」
「不應。」
「嫂嫂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,我定然全力以赴。」
雲笈見她儼然一副豁出去的樣子,失笑出聲道:
「大爺畢竟是二姑娘嫡親的哥哥,二姑娘怎麼會想著幫我一個外人?」
「我只認長嫂,不認大哥。」
崔淑華經歷了這麼多變故,早就看透了一起,只有長嫂是真正疼惜她,為她籌謀打算的人。
雲笈動容地拍了拍她的頭說,「不用,大爺攔不住我,便是宮裡的旨意也攔不住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