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吃齋
石凌回到侯府後,立時向崔則明跪地請罪。
「帶髮修行?」
崔則明冷眼睥睨地看向了跪地不起的石凌道:「誰許她上延真庵了,誰許她四大皆空了?」
石凌低低地埋著頭不敢說話。
崔則明逼問了他,「延真庵的師太是誰?」
「玄真師太。」
石凌將打聽到的消息如實向上稟道:「此人深得皇后娘娘信任,時常出入皇宮給皇后娘娘講習佛法,是京師城裡頗有賢名的大師。」
崔則明忽而想起顧雲笈之前救助災民,就是在延真庵施的粥。
她這次跑到尼姑庵修行,行事如此狠絕,半點退路都不給自己留。
如此既能成全了她的盛名,又能斬斷她的情義,和他斷了個一乾二淨。
便是一品誥命夫人的頭銜,都不能壓得住她。
他氣不過的大手一甩,就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盡數掃到了地上。
石凌背身筆挺地跪在地上,任由端硯砸在身上,依舊紋絲未動。
崔則明目光森然地看著他說:
「顧家人知不知道這件事?」
「屬下未曾派人到顧府報訊。」
「即刻派人過去傳話。」
崔則明戾氣橫生地道,「顧家自詡家風清正,我倒要看看他們允不允許自家的嫡長女出家修行。」
石凌領命退了下去,「屬下遵命。」
崔則明在滿地狼藉的書房裡站到了深夜。
他從未有過的疲乏,用盡心力去挽留的人,奈何她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離他而去,甚至不惜到尼姑庵里修行,也要和他斷絕來往。
便是如此,他也絕不會放手。
她是他戒不掉的癮。
他已經當了十來年的行屍走肉,只有和她在一起,他才覺出一絲絲活的快感,怎麼可能就此放過她。
除非他死。
山寺清幽,滿山都是聒噪的蟬鳴,聲聲唱響了整個竹林。
夕葵從半山腰望風歸來,懷裡抱了個甜瓜,喜滋滋地衝進院門道:
「花朝姐姐,看我抱了個什麼好東西回來。」
「真有你的,去哪兒弄來個這麼大的甜瓜?」
花朝接過她懷裡的甜瓜,快步走到水井邊上,將甜瓜放進吊桶里,一併沉到井水裡冰鎮。
夕葵滿心歡喜地等著吃甜瓜:
「我在半山腰上望風,沒瞧見侍衛上山,倒是看見瓜農推了一板車的甜瓜到集市去賣,索性買了個甜瓜回來,給大夫人嘗嘗這一口水甜。」
花朝眼裡俱是對她的疼寵,嘴上卻是不留情地說:
「下次早點回來,大夫人遲遲不用齋飯,就是為了等你一塊兒用膳。」
「我下回再也不敢了。」
夕葵受寵若驚地淨了手,趕忙去灶房收拾了碗筷,一併端到了正屋擺飯。
佛祖面前眾生平等。
山寺里沒有尊卑之分,是以用膳時雲笈喚了花朝和夕葵坐下,陪著她一道用膳。
「大夫人,延真庵的齋飯可真香。」
夕葵扒拉著粗瓷碗裡的玉井飯道,「奴婢打小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齋飯。」
雲笈夾了般若湯里的老豆腐進她的碗裡,笑了她說:
「素上個兩三日覺著新鮮,讓你在這山寺里待上十天半個月不吃葷,你就想下山回府了。」
「奴婢不回侯府。」
夕葵放平了筷子,凝肅著小臉信誓旦旦地道,「大夫人在哪裡,奴婢就跟到哪裡。」
雲笈聽著這話如此耳熟,細細想來,竟是崔則明也說過類似的話。
花朝不經小心地問了,「大夫人打算在延真庵里住多長時日?」
「住到大爺對我死心為止。」
雲笈不確定要帶髮修行到什麼時候,於是吩咐了下去。
「玄真師太不收我們的銀子,但我們也不能在延真庵裏白吃白住下去,夕葵明日就去灶台幫工,花朝灑掃前庭的院落,我給大殿的佛像擦身上香。」
「可奴婢還要到半山腰去守著。」
夕葵分身乏術地說,「不然大爺上山了,奴婢不能及時地給大夫人報信。」
「通風報信又有何用。」
雲笈從容應對地說,「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,躲也躲不掉。」
夕葵認命地埋了頭,繼續扒拉著粗瓷碗裡的齋飯。
主僕三人正在用膳時,院門外忽然傳來了小沙彌的叫喚聲。
花朝放下碗筷,快步地朝屋外走去。
夕葵在竹椅上再也坐不住,慌措不安地說,「大夫人怎麼辦,定是大爺找上門來了!」
雲笈見她急得方寸大亂,好心地勸了她道:
「要不你找個紅木箱躲起來?」
「奴婢躲……躲什麼?」
「大爺啊。」
雲笈慢悠悠地喝著碗裡的鼎湖上素湯,「瞧你一聽到大爺的名字,滿臉的那個驚悚樣兒,還不趕緊藏起來,保命要緊。」
「大夫人莫要笑話奴婢。」
夕葵眼神堅毅地向著大夫人表忠心道,「大爺要是敢脅迫大夫人,奴婢定會沖在前頭護住大夫人。」
花朝推門進屋,將一封信函遞到了跟前。
「大夫人,顧府的來信。」
雲笈拿過信函,拆開後匆匆地看了一眼,夕葵還在門處往外張望,生怕有人再來打破竹林的寧靜。
「大爺派人到顧府傳話了,說我在延真庵裡帶發修行。」
「顧府怎麼說?」
花朝坐到大夫人的對面,急切地問著。
「二叔和二嬸沒上他的當。」
雲笈看著信上顏筋柳骨的字跡道,「阿昱讓我在山寺里好好地靜養,他們不會貿然地上到延真庵探望我,更不會勸我下山回侯府。」
花朝由衷地笑道:「少爺顧慮周全,這下大夫人可以放心了。」
雲笈輕晃地搖了搖頭。
「玄真師太過陣子要開辦念佛七法會,到時候寺門大開,便是男郎也可以入寺上香,大爺合該過來見我才是。」
她知道自己躲不過的,他不可能會放過她,也決計不會放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