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帷帽
雲笈羞慚地低下了頭,「師太誤會了,是我回心轉意了。」
她久久地等不到玄真師太的回應,抬了一眼過去,就見玄真師太滿目慈祥地看著她。
「阿彌陀佛。」
玄真師太淡然地笑道:「崔大夫人為何臨時變卦,忽然改變了心意?」
「《涅槃經》曰:莫說罪過,若懺其前,則如冰消,亦如病癒。」
雲笈細細的思量道:「佛說沒有不可救藥的定業,與其放棄一個人,不如成全那個人去改過自新,如此亦是我的私心。」
「什麼私心?」
「傾慕他的私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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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笈破除了心中的迷障,坦誠地向師太道出了詳情。
玄真師太沉吟說,「崔大夫人能參透《涅槃經》的要義,並付諸於崔將軍身上,已達到了修行的至高境界,如此下山,貧尼亦能放心了。」
「師太在我陷於危難時,向我伸出了援手。」
雲笈說到情動處,潸然地紅了眼,「如此恩情銘心刻骨,此生終不能忘。」
玄真師太輕輕地搖了搖頭:
「貧尼初見崔大夫人,便有了一見如故之感,往後歷經種種是非,更有了惺惺相惜之情,崔大夫人不必如此介懷,緣未盡,情未了,他日我和崔大夫人還會在宮裡再會。」
「要不是師太提醒,我險些就忘了。」
雲笈深感慰藉地說,「逢十五日進宮拜見皇后娘娘,我還要聆聽師太講習佛法。」
花朝早早地收拾好了行囊,就等著侯府派馬車上山,好接大夫人回府。
奈何臨行當日,遲遲地不見侯府的馬車過來。
她當即盤問起了夕葵:
「府邸的馬車呢,你是怎麼傳話給侍衛的?」
「我找到半山腰上蹲守的侍衛,當面告知了大夫人的歸期。」
「馬車呢?」
「不會是大爺在故意刁難大夫人,要給大夫人一個下馬威,這才沒派馬車過來接大夫人下山?」
夕葵越想越是這麼回事,大爺心思深沉,向來睚眥必報,又怎會允許大夫人一次次地觸碰他的底線?
花朝斷然地否決道:「決計不可能,大爺恨不能將大夫人關在侯府,又豈會刁難大夫人,不許大夫人回去?」
「花朝姐姐,眼下該怎麼辦?」
「出去看看馬車來了沒有。」
花朝領著夕葵去到山寺門口,沒等到侯府派來的馬車,反倒看見了一輛牛車在石階下等著。
一問方才知曉,夕葵誤把賣糧的村民當作了侍衛,令其派車前來山寺門口接大夫人回府,於是村民就趕了自家的牛車,早早地在山寺外候著了。
夕葵跪在東屋,向大夫人懺悔著自己的過錯。
雲笈看著窗外的天色,問了花朝道:
「幾時了?」
「晌午過後,該是未時二三刻了。」
「眼下再派人去侯府叫車,可還來得及?」
「回大夫人話,來不及。」
花朝事事明察地道,「待到侯府派車上山,怕是天色已黑,東城門早就關閉了。」
夕葵跪在地上進言,力求將功補過地說,「大夫人,要不改到明日再回府如何?」
「大爺限在五日之內回府。」
雲笈心生無力地道,「不然他就一把火燒了整座延真庵,你說他是在嚇唬我,還是真敢放火把這裡全燒了?」
夕葵畏縮地再不敢多言。
花朝緊緊地攢著手裡的巾帕,而今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,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雲笈不得不妥協道:「就坐寺外的牛車回府。」
「大夫人,這萬萬不可。」
花朝急聲勸阻道,「夫人可是一品誥命夫人,怎能拋頭露臉地坐牛車進城,這事要是傳揚出去,定然有損大夫人的清譽。」
雲笈思忖良久地道,「找黑巾和斗笠做成帷帽兜在頭上,誰能知曉我是何人?待到城門口下了牛車,步行進城,再租賃一輛馬車回府,這有何不可?」
花朝囁嚅地張了張嘴,當真不好反駁大夫人。
夕葵捨不得大夫人受這種委屈,再度進言道:
「懇請大夫人派奴婢回府,向大爺稟明事情的緣由,相信大爺深明大義,定會允許大夫人明日再返回府邸。」
「大爺一言不合就拔刀,他何時跟人講過理?」
雲笈深知崔則明的脾性,萬不敢奢望他會網開一面。
「他只會連夜派馬車過來接我回府,而後下令城防守衛兵開城門放行,如此濫用職權,被文臣御史曉得了,不知在朝堂上又會如何參他。」
夕葵緊緊地抿著嘴,再不敢在大夫人面前耍小聰明了。
花朝將大大小小的包袱搬上牛車,和夕葵一左一右地攙扶著戴了帷帽的大夫人上車,直往山下而去。
山道上人煙稀少,及至官道上往來的商販農戶漸漸增多,好在黑巾帷帽隔斷了那些打量的視線,倒也算一路順暢無礙。
花朝看著前方的路況,細心地說著:
「大夫人,再有五里路就到城門口了。」
「在城外找個僻靜的地方停車,我們走路進城。」
雲笈被帷帽遮住了目光,什麼也看不見,只能聽到車軲轆轉動的聲響,正緩緩地向前駛去。
迎面疾馳而來了好幾匹烈馬。
她聽著篤篤的馬蹄聲駛到近前,沒有從身旁穿梭而過,頗有些疑慮不解時,身下的牛車忽而停了下來。
周遭充斥著烈馬的嘶鳴聲,她警惕地往外喚道:
「花朝——,夕葵——」
無人應聲。
她驚怔地聽到有人駕馬走至了跟前,繼而有劍鞘伸到了帷帽底下,一把撩開了她的黑巾。
崔則明沒想到雲笈會坐牛車回府。
他帶著零星的懷疑,掀開她面前的黑巾,對上的卻是那鳳眸驚抬時的冷灩,只一眼就盪得他的心潮波漾不已。
「夫人怎麼坐上了牛車歸來?」
「大爺又為何學起了那流寇的作派,掀人帷帽作甚?」
她說著扯下了頭上的帷帽,在花朝的攙扶下,負氣地登上了停在官道上的馬車。
坐牛車已經夠讓她顏面無存了,還要當眾被他掀了帷帽調戲,尤其是對上他那雙戲謔帶笑的深眼時。
她氣得扯壞了手裡的絹帕,尤不解氣地暗罵了他道:「好一個登徒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