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午歇


  雲笈後半夜餓醒了過來。

  她摸黑下了床榻,朝外呼喚了兩聲,孔嬤嬤就將備好的細索涼粉、旋煎羊白腸、水晶皂兒端呈到案桌上,柔婉地道:

  「大夫人辛苦了,快墊墊肚子。」

  「這麼晚了,怎麼是嬤嬤在外頭伺候?」

  雲笈端起青白釉雙魚碗,連吃了兩口涼粉道,「換夕葵過來守夜,嬤嬤回去了還能歇會兒。」

  「伺候完大夫人用膳,老奴就去喚夕葵在外頭守著。」

  孔嬤嬤見大夫人是真餓了,短短半炷香時間裡,她就吃光了一碗涼粉,清空了碟子裡的旋煎羊白腸,便是水晶皂兒都沒剩下幾塊。

  這食量比起平日來多了一番。

  「要不老奴再給大夫人盛碗小米粥過來?」

  「嬤嬤不必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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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雲笈伸手去夠提梁壺,剛剛觸到壺柄,就被孔嬤嬤給按住了手道:「大夫人且慢,容老奴去給大夫人盛碗熱湯過來。」

  孔嬤嬤說著退了出去,從後廚端來了溫好的育胎湯藥,呈到了大夫人跟前。

  雲笈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,立時將手收了回來。

  「這是——?」

  「先夫人傳下來的育胎方。」

  孔嬤嬤湊到她跟前,神神秘秘地說:「當年先夫人就是喝了這湯藥,方才懷上大爺的。」

  雲笈狐疑地看著她,猶自不敢信。

  孔嬤嬤附在她耳邊,低低地私語著:

  「自打先夫人嫁進侯府後,侯爺一直不待見先夫人,每月例行同房一次,先夫人就是靠著這育胎方調理身子,一次即中地懷上了孕身,生下大爺後,就此坐穩了侯夫人的位子。」

  雲笈按捺住心頭的羞澀,頗有些躍躍欲試的衝動。

  「這湯藥苦不苦?」

  「不苦不苦,一點兒也不苦。」

  孔嬤嬤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瓷瓶,誘哄了她說,「老奴還給大夫人準備了蜜餞,就等著大夫人喝完湯藥後,嘗嘗這一口甜。」

  雲笈端起青瓷碗,臨到嘴邊了,還不忘叮囑了孔嬤嬤一聲:

  「此事莫要說與大爺聽。」

  「大夫人放心,老奴絕不會走漏一點風聲。」

  孔嬤嬤看著大夫人緊簇著眉頭,一口氣喝光了碗裡濃稠的湯藥,趕忙倒出蜜餞,殷勤地遞到了大夫人的手上。

  她懸在心頭的一件大事有了眉目,由衷地笑得合不攏嘴。

  崔則明要派往西京當玄甲軍統帥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師。

  明明離京前有很多軍務需要交接和部署,可他散朝後卻將政事全都分攤到了底下的將領身上,以回府午歇為由,早早地從樞密院下了值,還勒令部將沒有緊急要事,一律不得找上門來。

  霍羲拿著一摞軍需帳簿找到樞密院,又從樞密院找到侯府,急著當面呈遞給將軍過目,卻被李修己伸手攔在了後院門口。

  「虎翼軍的帳簿必須呈遞給將軍過目,這是軍規,你攔我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攔你進去送命。」

  李修己鬆手放開了他,大有隨他進去送死的意思。

  霍羲蹲身坐在了門檻上,望著靜寂無聲的院落,和他打聽道:

  「將軍在後院作甚?」

  「午歇。」

  「騙誰呢你,我跟在將軍身邊做了這麼多年親衛,從來沒見將軍在晌午合過一次眼。」

  「陪大夫人午歇。」

  李修己一句話就將牛氣沖天的霍羲懟得心服口服。

  霍羲默然以對了半晌,不死心地又問道:「將軍這一覺得睡到什麼時候才會醒?」

  「難說。」

  李修己睨眼瞧著他道,「昨兒是睡到了日暮將晚,前日是沒從正屋裡出過門,今兒個誰也說不準。」

  霍羲看著手裡頭的軍需帳簿,想著大爺再不核帳,這軍餉遲遲地發不下來,難不成月底了讓將士們喝西北風去?

  「實在不行,我就趁著將軍晨起操練的時候,將帳簿拿給將軍過目。」

  「將軍這幾日都沒有起來操練。」

  「怎麼可能?」

  霍羲難以置信地說:「便是凜冬天裡颳風下雪,將軍都會堅持早起耍槍弄棒,如今天清氣朗,將軍又怎會不起來操練?」

  李修己用著平和的語調道:

  「陪大夫人早歇。」

  霍羲對此再也無話可說。

  李修己屈膝坐到了門檻的另一頭,面對面地看著他說:

  「知道將軍何時離京麼?」

  「不是這個月的十七嗎?」

  「又往後延了七日。」

  李修己再次向他透露道,「將軍今日早朝後跟皇上請的旨,皇上點頭應允了。」

  霍羲不知道這等著將軍「撥冗接見」的日子何時是個頭,忽而神思一轉,定定地看著李修己道:

  「你不在樞密院當差,跑這裡來幹什麼?」

  李修己從寬袖裡露出一沓文書,朝霍羲遞了道眼神。

  霍羲當即意會了過來,大笑出聲道:「有你在這裡陪我,值了。」

  崔則明從來不午歇,自是如何閉眼都睡不著。

  但這不妨礙他陪雲笈午歇。

  他低眼瞧著她趴在懷裡熟睡了過去,大掌探入菲薄的羅衣,在那玲瓏浮突的身段上隨意遊走。

  尤其偏好翹臀墜下細腰的那截彎弧,格外的愛不釋手。

  他就這麼來回往返的撫摸,不知道摸了多少回,就見她目光向上,定定地盯著他不放。

  「夫人醒了?」

  「熟透了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腰窩都熟透了。」

  雲笈的腰身往床榻上一抵,就將他還在作亂的手壓在了身下,給他抓了個現行。

  崔則明順勢將她按捺進了懷裡,哄著她道:「再睡會兒。」

  雲笈利落地回絕了他道:

  「近來我的名聲很是不好,都說大爺耽於情事,無心軍務,大爺以後還是不要午歇了,忙正事要緊。」

  「不孝有三,無後最大。」

  崔則明義正詞嚴地道,「什麼事比得上眼下正在努力的事要緊?」

  雲笈不想和他糾纏下去,朝外喚了人道:

  「外頭有沒有人在找大爺?」

  「回大夫人話,霍將軍和李將軍半個時辰前就在二門等著求見大爺了。」

  「大爺快去,莫要耽擱了正事。」

  雲笈直將崔則明往外推走,分外地嫌棄他惱人,攏著薄衾復又睡起了回籠覺。

  崔則明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內衫,攏在了身上,嘴上數落了她道:

  「夫人有事鍾無艷,無事夏迎春,下回別想對我召之即來,揮之即去。」

  他站在帳幔外靜靜地等了片刻,沒聽到她回話,看著紗帳內那道酣睡的可人兒,當真是被他給折騰壞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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