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他鄉遇故人
追殺那小畜生的事,敗露了?
劉茹心底驟然惶恐,面上卻依舊端著沉穩氣度,不卑不亢開口。
「老爺,妾身的為人您心知肚明,何曾有過半分欺瞞?今日何故這般發問?」
虛偽至極!
若不是證據確鑿,勇武侯險些被她這番鎮定說辭騙過。
他左手隱於寬袖之中,指節死死攥緊,強行按捺住胸中翻湧的怒意與戾氣,語氣故作疲憊:「都怪那逆子的事,擾得為夫心緒不寧,夫人莫怪。」
劉茹聞言心頭一松,再無半分疑慮。
就在此時,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,人未入室,張揚的聲音已然先一步響徹廳堂。
「姐!大喜!天大的好消息!」
來人跨步進門,看清端坐堂上的勇武侯,腳步猛地一頓,瞬間收斂了莽撞姿態。
正是劉茹的堂弟劉萬福。
他生得滿面油光,身形肥碩,稍稍走動便氣息發喘,一身市儈俗氣藏之不住。
「莽莽撞撞,成何體統」
劉茹立時板起面容厲聲訓斥,暗中飛快遞去一記眼神,示意他謹言慎行,切勿露了馬腳。
劉萬福瞬間擺正身形,躬身行禮:「見過姐夫。」
勇武侯心知肚明。
此番僱人行刺張小猛的正是他,也猜到了他口中的好消息究竟是什麼。
但勇武侯此刻不能點破,只淡淡抬手,語氣倦怠疏離:「我有些乏了,你們姐弟二人自行敘話。」
言罷,徑直起身拂袖離去。
勇武侯一走,劉茹當即收斂端莊,面露嗔責:「日後行事穩重些!方才險些被你姐夫看出破綻。」
劉萬福連忙賠起笑臉,難掩眼底的亢奮:「姐,我這不太高興了嘛,方才底下人傳信,張小猛那小畜生已經死了!」
「當真?消息可曾核實?」劉茹眼神一凝,壓著激動沉聲確認。
「姐,弟弟何時出過紕漏?我再三盤問核對,千真萬確,絕無差錯!」劉萬福拍著胸脯,底氣十足。
「好!好極了!」
壓在心頭許久的大石轟然落地,劉茹臉上終於綻放出暢快的喜色。
「這小畜生終於死了!不枉我花五千兩白銀買他狗命!」
劉萬福亦是笑得合不攏嘴。
堂堂昔日侯府世子,自己只用五兩碎銀就要了他的命。
這波血賺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張小猛已經在鎮中一家客棧落腳。
心裡盤算著,此次若能成功死在黑蓮教手中,勇武侯府肯定難逃罪責。
能拉他們陪葬,也算告慰原主冤魂。
奈何事與願違。
他在鎮上逗留三日,日日四處閒逛試探,刻意暴露蹤跡,卻連半個黑蓮教餘孽都未曾撞見。
莫非這群人聽聞風聲,畏縮不敢動手了?
這可不行。
於是張小猛乾脆遠離京城勢力範圍,一路輾轉跋涉,來到一座偏遠小縣。
此地早已脫離趙乾東的眼線掌控,僅有鳳一與錦衣衛悄然隨行。
若是黑蓮教果真前來刺殺,肯定更有把握。
張小猛一身風塵,緩步走在縣城街巷,途經拐角之時,眼角餘光驟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,一閃而逝。
他迅速翻閱原主所有記憶,卻對這道身影全無印象。
是自己眼花了?
滿心疑惑之際,前方驟然傳來喧譁爭執之聲。
他快步上前,意外地看到了之前在京城救下的那名婦人周娘子。
想不到會在這裡再次相遇,太有緣了。
「給我砸!」
街口小小的茶鋪前,圍堵著數名凶神惡煞的地痞。
為首的痞頭大手一揮,身後一眾混混當即擼袖上前,就要拆鋪打砸。
周娘子立在原地,滿臉絕望,苦苦哀求,聲淚俱下,卻半點攔不住這群蠻橫無賴。
「住手!」
清亮冷喝驟然響起。
張小猛跨步上前,穩穩擋在茶鋪門前,氣場凜然。
「恩公!」
周娘子抬頭看清來人,又驚又喜,眼中瞬間燃起希冀之光。
「哪來的毛頭小子,敢管爺爺的閒事?活膩歪了?」地痞頭子轉頭瞪著張小猛,囂張呵斥。
「她的事,本少管了。」張小猛語氣淡漠,氣場不輸對方,「說清楚,為何砸她鋪子?」
「這婆娘欠我銀兩不還,老子砸她鋪子,天經地義!」痞頭蠻橫叫囂。
「欠了多少?」
地痞頭子伸出一根手指,氣焰囂張無比。
「一百兩?」張小猛眉梢微挑。
「一兩!」
痞頭擲地有聲,理直氣壯。
張小猛瞬間滿臉黑線。
區區一兩碎銀的債務,硬是被他喊出了百兩血仇的氣勢,真他娘是個人才。
他懶得與市井無賴糾纏,隨手摸出一錠銀子拋了過去。
「這裡二兩銀子,拿了錢,立刻滾。」
地痞頭子雙手穩穩接住銀錠,瞬間雙眼放光,連連點頭哈腰:「走!我們這就走!多謝公子!」
話音落,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。
周娘子當即屈膝跪地,滿心感激:「多謝恩公再度出手相救,大恩大德,民女沒齒難忘!」
張小猛伸手將她扶起,隨口問道:「你怎會在此地?又為何招惹上這群地痞無賴?」
周娘子輕輕一嘆,眉眼含愁:「此事說來話長。恩公若是不忙,不如入內品茶,容民女細細道來。」
張小猛趕了一路本就口乾舌燥,當即應允,隨她走入茶鋪落座。
周娘子嫻熟烹茶,將一杯清茶遞至他面前,溫聲道:「恩公嘗嘗拙技。」
張小猛端起茶杯淺抿一口,茶湯清冽,回甘綿長,不由贊道:「好茶。」
話音剛落,一陣劇烈的眩暈驟然席捲腦海,徑直栽倒。
茶杯脫手滾落,灑了一地。
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。
昏沉中的張小猛緩緩睜開雙眼,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床帳。
一道嬌媚軟糯,帶著絲絲酥麻的女聲,在身側悠然響起:「張世子這一覺,睡得可還安穩?」
張小猛驟然清醒,撐起身軀轉頭望去。
窗邊桌前,端坐著一名絕色女子。
她身著一襲玄黑羅裙,眉心烙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墨色蓮紋,襯得本就傾城絕艷的面容愈發妖媚蠱惑,風情入骨,宛如勾魂尤物。
「你是何人?」張小猛警惕問道。
「這麼快就把奴家忘了?」
女子紅唇微勾,眼波流轉,盈盈帶笑,輕輕喚了一聲,「恩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