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千古罪人
翌日清晨。
天光大亮，山間薄霧未散，晨露微涼。
黃宇陌早早起身，一襲青衫不染塵埃，手持摺扇緩步來到主營帳外。
他面上依舊掛著溫潤謙和的淺笑，眉眼儒雅，風度翩翩，可那雙深邃的眼底，卻藏著一抹難以掩飾的陰冷與志得意滿。
世人皆傳東陵駙馬張小猛智計無雙，難纏至極。
如今看來，不過如此。
昨夜幾句輕飄飄的說辭，便將對方輕易矇騙。
今日這條荒僻絕路，便是整個東陵使團的葬身之地。
黃宇陌收斂眼底殺機，邁步上前，卻微微蹙眉。
「奇怪，營門口值守親兵去哪了？」
往日森嚴的營帳，此刻竟空無一人，寂靜得反常。
他心中生疑，徑直掀簾走入主營帳。
帳內被褥整齊，炭火已熄，空蕩蕩一片，哪裡還有張小猛的身影？
黃宇陌心頭一沉，不敢耽擱，立刻轉身快步沖向文官營帳。
此刻天色剛亮，一眾通宵休整的文官尚在熟睡，帳內鼾聲此起彼伏。
劉百川更是睡得沉酣，被急促的腳步聲與掀帳聲驚醒，眼底滿是惺忪睡意，臉色帶著被打擾的不悅。
他揉著眉心，語氣不耐：「三殿下不去尋張駙馬，來本官這裡吵鬧作何？」
黃宇陌直言道：「張駙馬不見了。」
「嗯？」
劉百川瞬間睡意全無，猛地坐起身。
他心中嗤笑。
果然是貪生怕死之輩！
昨夜故作高深，到頭來竟是自己率先連夜跑路，丟臉至極。
不過轉念一想，劉百川眼中掠過一抹喜色。
張小猛走了也好。
如今使團之中，以他官職最高、資歷最老，正好由自己全權對接南詔交涉。
此番若能談成，所有功勞盡歸他手，回京之後必定能再升一階！
想到這裡，他心中輕蔑盡散，從容整理衣袍，淡淡開口。
「三殿下莫慌，想來張駙馬是謹慎過頭，先行探路去了。無妨，我等整頓隊伍，即刻跟上便是。」
黃宇陌靜靜看著他自得其樂的模樣，眼底寒光暗涌，心思飛速流轉。
被發現了？
不可能。
若是張小猛真的識破了他的埋伏毒計，絕不會將大半文官、無數輜重留在險地，獨自遁走。
看來只是此人天性多疑，提前探路罷了。
也好。
他離了大部隊，只會死的更快。
黃宇陌壓下心中雜念，恢復溫和笑意，靜靜等候對方整頓隊伍。
片刻後。
使團眾人跟著黃宇陌踏上前路。
他刻意擇選了一條隱秘崎嶇的山林小徑。
此處荒僻，道路狹窄逼仄，兩側古木參天，雜草叢生，是最適合設伏絞殺的死地。
隊伍足足跋涉了大半天，日頭高懸，眾人早已疲憊不堪。
黃宇陌抬眼掃過四周密林，眼底殺意叢生，轉頭開口：「劉大人，行路勞頓，我們暫且就地歇息片刻，再繼續趕路。」
劉百川早已雙腿酸脹、身心俱疲，聞言立刻點頭應允，毫無半分警惕。
可就在眾人紛紛鬆懈、準備坐地休整的瞬間——
咻！咻！咻！
刺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山林寂靜！
密密麻麻的箭矢裹挾著勁風，如暴雨般從兩側密林傾瀉而出，鋪天蓋地，封堵所有退路！
使團眾人猝不及防之下，瞬間成片倒地。
鮮血濺灑在青草落葉之上，悽厲的慘叫、絕望的哀嚎響徹山谷，原本規整的隊伍頃刻大亂，潰不成軍。
「有埋伏！」
突如其來的殺機，擊碎了所有人的僥倖。
以劉百川為首的一眾養尊處優的文官，何曾見過這般血腥廝殺場面，瞬間嚇得臉色慘白，渾身發抖。
直到此刻，劉百川才如夢初醒，遍體生寒。
南詔真的敢對東陵使團痛下殺手！
慌亂之間，他猛地想起昨夜張小猛的安排，厲聲嘶吼：「快！立刻拿下黃宇陌！擒住皇子為人質！」
可話音剛落，一名親兵渾身帶傷狼狽奔來，聲音帶著哭腔，絕望稟報。
「大人！他們不見了……」
「你說什麼？！」
劉百川如遭雷擊，渾身僵在原地，手腳冰涼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「你是在找我嗎？」
一道輕緩戲謔的聲音，自前方林間悠悠傳來。
只見黃宇陌手持摺扇，唇角掛著淡漠的笑意，在數十名披甲持刀、殺氣騰騰的精銳簇擁下，緩步走出密林。
劉百川死死盯著他，雙目赤紅，手指顫抖著直指對方，怒聲呵斥：「黃宇陌！你好大的膽子！竟敢伏擊天朝使團！就不怕此舉徹底引爆兩國戰火，讓南詔萬劫不復嗎？！」
面對滔天質問，黃宇陌神色淡然，輕輕搖扇，語氣輕蔑至極：「區區東陵，我南詔何懼之有？」
「你放肆！」
劉百川色厲內荏，搬出最後的底牌拼死威脅。
「你別忘了！二皇子黃成尚在我東陵為質！我等若是盡數殞命，他必死無疑！」
他篤定，這是對方最大的軟肋。
可黃宇陌聞言，非但不懼，反而笑意更濃，眼底滿是陰冷的快意：「那本皇子倒是要好好多謝你們，幫我除掉最大的儲位競爭者。」
一語落地，劉百川徹底心神俱崩。
悔！
悔不當初！
昨夜駙馬再三警示兇險，是他固執己見、自大輕敵。
是他的傲慢與愚昧，害死了所有人！
恐懼與絕望纏滿全身，劉百川徹底沒了半分文官傲骨，聲音顫抖，帶著極致的哀求苦苦服軟：「三殿下！有話好說！我等乃是東陵使團，留我等性命，對南詔百利無一害。」
黃宇陌緩緩合上摺扇，指尖輕叩扇骨，似在沉吟，微微頷首：「言之有理。」
見狀，瀕臨絕望的一眾文官瞬間眼底亮起一絲微光，暗暗鬆了口氣。
只要能活下來，朝廷必定會傾盡財力物力將他們贖回！
可下一秒，黃宇陌唇角驟然勾起一抹殘酷冰冷的笑意，話鋒陡然一轉，徹底擊碎所有人的奢望：
「可你們若是不死，又如何能點燃兩國戰火，讓天下大亂？」
「你瘋了！」劉百川瞳孔驟縮，失聲嘶吼，「南詔國力遠不及東陵，開戰必敗無疑！你們這是自取滅亡！」
就在他拼死勸阻之際，黃宇陌身後的人群中，一道曼妙倩影緩緩走出。
女子一襲純黑羅裙，身姿窈窕絕美，容貌傾國傾城，可那雙漂亮的眼眸里，沒有半分人性溫度，只剩冷漠與瘋狂。
「南詔滅了又何妨？只要能重創東陵根基、攪動天下亂世，任何犧牲，皆值得。」
此言一出，滿場死寂。
一向高傲自持的南詔三皇子黃宇陌，當即躬身行禮，姿態極盡恭敬，全無半分皇子威儀：「屬下黃宇陌，見過聖女。」
劉百川渾身巨震，臉上血色盡褪，難以置信地盯著黑衣女子，聲音嘶啞顫抖：「你……你是黑蓮教妖女！」
女子身後，一名稚氣未脫的小女孩叉腰上前，滿臉怒氣地呵斥：「倩兒姐姐是聖女，才不是妖女！」
劉百川終於明白過來。
這一切都是黑蓮教在暗中搞鬼。
他們想挑起東陵與南詔之間戰爭，好坐收漁翁之利。
萬萬沒想到，南詔皇子居然也投靠了黑蓮教，還以這妖女馬首是瞻。
滔天悔恨徹底吞噬了劉百川的心神，他望著滿地屍骸、望著步步逼近的殺機、望著自己親手造就的絕境，悽然慘笑。
「我是罪人……我是東陵的千古罪人啊……」
是他的自大、愚昧、固執，葬送了整個使團，即將引爆兩國戰亂，荼毒萬千百姓！
周倩兒眸光冷冽如霜，沒有半分遲疑，寒聲下令：「速戰速決！」
軍令落下，身後無數持刀甲士，踏著血水，朝瑟瑟發抖的文官眾人悍然衝殺而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