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小心駛得萬年船
張小猛知道。
東陵已經將黃成的罪行告知南詔,南詔遣使前來交涉並不稀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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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他萬萬沒料到,對方來得這般倉促,竟選在荒郊野嶺,深更半夜攔路。
張小猛也不多想,揚聲吩咐侍衛:「帶他們進來。」
不多時,三道身影掀簾踏入帳內。
後頭兩人身披南詔制式勁裝,是隨行護衛,身姿挺拔,目光警惕地掃過帳中各處。
為首是一名氣質儒雅的年輕男子,手持素麵摺扇輕搖,步履舒緩優雅,唇角總掛著一層淺淡溫笑。
「在下南詔三皇子黃宇陌,見過東陵張駙馬。」黃宇陌微微躬身,姿態謙和。
「原來是三殿下,久仰,幸會。」張小猛拱手從容還禮。
黃宇陌抬眼打量他,笑意更深,話語裡裹著幾分試探恭維:「早聞東陵駙馬年紀輕輕便智勇兼備,僅憑一己之力拿捏我二哥,朝堂上下皆傳閣下氣度非凡,今日親眼得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「哈哈!你眼光倒是通透,可比你的二哥強上百倍。」張小猛仰頭大笑,半點不知謙遜為何物。
黃宇陌摺扇指尖微微一緊,唇角笑意僵硬地扯了扯。
傳聞果真不假,此人臉皮厚得驚人。
可就連城府頗深的二哥都栽在他手中,這人絕不像表面這般粗疏直白,內里必定藏著極深算計。
他壓下心中異樣,語氣依舊平和:「張駙馬長途跋涉出使我國,一路風餐露宿,本不該深夜前來叨擾。只是駙馬所選這條官道隱患重重,父皇特意命我連夜趕來引路,也好彰顯南詔的誠意。」
「哦?」
張小猛故作茫然,微微挑眉,「敢問殿下,這條路何處不妥?」
黃宇陌慢條斯理解釋:「前方山道年久失修,前幾日一場暴雨沖刷山壁,引發大面積山石塌方,整條官道盡數被亂石堵死,車馬根本無法通行,只能改走南邊繞行小道。」
「竟這般不巧?」
張小猛眼底掠過一絲隱晦審視,面上只裝出意外神色。
「此事千真萬確。我朝唯恐駙馬一行人白白繞遠,耽誤入行程,駙馬若是心存疑慮,大可遣親兵往前山道查驗一番。」
黃宇陌神色坦蕩,看不出半分撒謊痕跡。
張小猛暗自思忖。
這種隨口便能求證的小事,對方沒必要刻意捏造。
當即點頭應下:「貴國一片好意,本駙馬自然信得過。天色已晚,今晚便委屈三殿下在側帳歇息休整。明日一早,勞煩殿下帶路。」
他吩咐侍衛妥善安頓黃宇陌一行。
待三人退走,立刻召王東劍等隨行官員入主營議事。
眾人得知後,王東劍率先上前,神色凝重:
「此事太過蹊蹺,山道早不塌晚不塌,偏偏卡在我們即將踏入南詔國境時封路,八成不懷好意。」
一旁隨行負責邦交文書、通商條款的禮部郎中劉百川聞言,卻持不同看法。
「王大人未免太過杞人憂天。我們身負兩國和談重任,若南詔敢暗中對我們動手,便是主動挑起兩國爭端,得不償失。」
頓了頓,劉百川又補充自己依仗的底氣。
「再者,南詔二皇子尚在我東陵為質,他們絕不敢貿然加害我們。」
帳內大半官員紛紛點頭附和。
禮部常年對接諸國邦交,眾人早已形成固有認知。
東陵國力壓南詔一頭,此番我方占理追責,南詔只能退讓服軟,根本沒有鋌而走險的道理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居中的張小猛身上,等候他定奪。
張小猛心中暗自苦笑。
若是只他孤身一人,反倒巴不得南詔動手殺了他。
可眼下數十官員、親兵隨行,他不能拿無辜的人給自己陪葬。
沉默片刻,張小猛沉聲敲定安排。
「王老哥,你親自帶人輪班盯緊黃宇陌,一旦察覺異動,即刻將他們扣下充當人質自保。」
「劉百川,你帶半數文官、二十親兵連夜先行趕路,悄悄隱匿在前方村鎮待命。」
「若三日內不見我們抵達,立刻快馬折返東陵報信。」
「是!」
王東劍毫不猶豫躬身領命。
劉百川卻眉頭緊鎖,當場出言反對。
「駙馬此舉未免小題大做。倘若一切只是我們多慮,無端連夜奔走,反倒顯得我們膽怯畏縮,傳出去只會遭南詔朝臣恥笑,有損我大朝威儀。」
他一路隨行多日,日日趕路早已身心俱疲。
今夜本想安安穩穩歇息,壓根不願頂著深夜寒風奔波,心底暗自埋怨張小猛過度謹慎,多此一舉。
「你是在質疑本駙馬的決斷?」張小猛面色驟然一沉,氣場壓下帳內喧鬧。
「下官不敢質疑駙馬,只是不願平白落人口實,折損東陵體面。」
劉百川一身文官傲骨,並不畏懼駙馬身份,直言心中所想。
張小猛沒有與他爭辯,轉頭環視帳內其餘官員。
「你們也是這般想法?」
大半文官紛紛附和劉百川,僅有兩三名武官認同王東劍的防備之策。
在這群文官眼裡,東陵強勢,南詔投鼠忌器,此番出使占盡道理,根本無需草木皆兵。
張小猛心底湧上幾分不悅。
難得老子替你們著想一回,居然還不領情,那就不必白費唇舌。
他不再堅持原先安排,淡淡頷首:「也罷,就當方才我所言作廢,諸位各自回帳休息吧。」
劉百川心中鬆了口氣,滿意躬身告退,快步趕回營帳補覺,半點不願多耗心神。
帳中只剩王東劍、鳳一二人。
王東劍面露不甘:「駙馬,您應當再多勸勸,常言道小心駛得萬年船,多一分防備總無壞處。」
張小猛撇了撇嘴,漫不經心道:「他們自己都不怕,我又何必替他們憂心?」
該說的都說了,真要後續出事,他也不會有心理負擔。
身側鳳一緩步上前,輕聲提議:「以防萬一,我們帶人先行離開。」
王東劍當即點頭認可:「鳳一大人說得有理,他們不肯走,我們走,我這就暗中召集可靠親兵。」
張小猛並未阻攔二人。
一來他不願看見鳳一、王東劍遇險。
二來脫離大部隊,他脫身也更加方便。
夜色濃稠,帳外只有零星巡衛舉著火把來回走動。
王東劍避開一眾熟睡文官的值守視線,悄悄召集十餘名精銳親兵。
一行人輕裝簡行,壓低聲響,借著濃重夜幕悄然離營,快速消失在荒野山道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