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1章 開小灶
下午店裡客滿為患。
取號機「滴滴」的吐票聲就沒停過,大堂里交織著吸溜麵條和低聲交談的聲音。
開放式廚房裡,溫度居高不下。
唐落和余陽兩人滿頭大汗。
范理站在中間,單手抄起一盆麵粉,倒進不鏽鋼大盆。
「手上動作別停,耳朵豎起來。」范理擰開水龍頭,接了一盆水。
唐落和余陽背脊一僵,手上的動作本能地放輕,豎起耳朵。
范理端著水盆,目光落在兩人身上。
「白案的根是什麼?」范理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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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面!」兩人異口同聲。
「對,也不全對。」
范理手指沾了點水,彈在乾麵粉上,「是水溫。面分死面,發麵,半發麵。你們去比賽,花里胡哨的造型是加分項,但真正決定生死的,是麵團本身的質感。」
范理左手端盆,右手五指張開,探入麵粉中。
「冷水面講究韌,溫水面講究柔,沸水面講究糯。很多人揉面,水溫全憑感覺。」
范理手腕快速攪動,麵粉和水在盆里迅速凝結成絮狀。
「余陽,你說,灌湯包的麵皮,該用多少度的水?」
余陽一邊切菜,一邊快速回答道,「冬用溫水,夏用涼水。溫度大概在三十度到四十度之間。」
「那是普通的標準。」
范理將絮狀的麵團倒在案板上,雙手壓上去,「要想皮薄如紙,還能兜住滾燙的湯汁不破,水溫必須精確到體感微涼。冬天二十度,夏天十度。利用揉面的摩擦力,把麵團自身的溫度提上去。」
啪!
范理雙手發力,麵團在案板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聽聲音。」
范理動作不停,推,拉,揉,按,一氣呵成,「這叫『面聽聲』。麵筋形成的厚度,全在這個回聲里。聲音越沉,麵筋越緊。」
不到三分鐘。
一個表面光滑如玉,沒有一絲乾粉和裂紋的麵團出現在案板上。
「這叫『三光』。」
范理拿起麵團,手指在表面輕輕一按。
麵團凹陷下去,瞬間又彈了回來,恢復原狀。
「盆光,面光,手光。這只是基本功。」
范理拿起一條濕毛巾,蓋在麵團上,「最難的是醒面。不要死等時間。觀察麵團表面的光澤。光澤從水潤變成啞光,這就叫『醒透了』。多一分面發酸,少一分皮發硬。」
唐落和余陽在一旁看得眼睛發直。
他們自然知道,范哥這是在給他們開小灶。
這種揉面的發力技巧,水溫的精準控制,還有醒面的判斷標準,放在任何一家大酒樓,那都是主廚不外傳的吃飯手藝。
「記住了嗎?」范理轉頭看了他們一眼。
「記住了!」兩人瘋狂點頭。
唐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大著膽子問道,「范哥,那如果比賽的時候,遇上要求做發麵怎麼辦?」
范理拍了拍手上的麵粉,走到一旁的配料架前。
「發麵?」
范理拿出一個小罐子,裡面裝著老面,「發麵講究一個『酵』字。現在外面都用乾酵母,速度快,但少了那股麥香。」
他從罐子裡摳出一小塊老面。
「用老面發酵,必須加鹼中和酸味。加鹼的手法,是一門絕活。」
范理將老面丟進溫水裡化開,重新取了一盆麵粉。
「看清楚了。」
范理將老面水倒入麵粉中,快速揉成團。然後抓起一小撮食用鹼面,不是撒在面上,而是均勻地抹在案板上。
「把麵團按在鹼面上,用手掌根去推。這叫『戧面』。」
范理手腕翻飛,麵團在案板上不斷摺疊,推拉。
「一層一層地戧進去,鹼面受熱均勻,麵團發出來才白淨,不會有黃斑。蒸出來的包子,就算放冷了,麵皮照樣鬆軟。」
范理講得很細緻。
每一個步驟的力道,每一處細節的判斷。
整個下午。
范理一邊應對著外面如潮水般的訂單,一邊見縫插針地將白案的核心技巧掰碎了餵給兩人。
從麵團的處理,到餡料的調配,再到包捏的手法。
唐落和余陽腦子裡像裝了個馬達,瘋狂運轉,拼命記下每一個細節。
直通卡是何會長給范哥面子才拿到的。要是他們去比賽,第一輪就被刷下來,那不是打范哥的臉嗎?
大堂里。
幾人低聲交談。
「你看廚房裡那倆小子,今天幹活怎麼跟打了雞血似的?」
「廢話。」
「聽說要去比賽了,能不拼命嗎。沒看范老闆都在親自指點嗎。這叫臨陣磨槍,不快也光。」
「也是。」
「到時候咱們真得去鵬城會展中心給他們加加油。畢竟是咱們天璽小區出去的人。」
下午的營業時間在忙碌中快速流逝。
傍晚七點。
大堂里的食客逐漸散去,舒書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桌子。
「范哥,今天這課上的,我感覺腦子都不夠用了。」唐落解下圍裙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
余陽在一旁洗著抹布,深有同感地點頭。
「回去慢慢消化。」范理拉開一把椅子坐下。
玻璃門被推開。
許峰背著一個碩大的釣魚包,手裡還拿著兩根長長的抄網。
「老范!」
許峰興沖沖地走進來,把抄網往門邊一靠,「走啊,去釣魚!」
范理搖了搖頭,「不去了。」
許峰臉上的笑容一僵。
「臥槽?」
許峰瞪大眼睛,提著釣魚包走到范理面前,「你幾個小時前不還答應我了嗎,位置我都選好了,就在東水庫那邊,最近出大貨!」
「不去。」
范理拒絕得很乾脆,「等明天我的魚竿到了再去。」
許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。
「你特麼那是去釣魚嗎?你那是等著拿那根十萬塊的杆子去水庫裝逼吧!」
許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,「大師純手工打造的高碳纖維竿,你連摸都沒摸過,要是明天到了手感不對,我看你怎麼釣。」
范理靠在椅背上,雙手抱胸。
「那是我的事。」
范理老神在在,「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沒有好裝備,怎麼能釣到大魚。你這種靠數量取勝的人是不懂的。」
許峰氣結。
論裝備,他可是資深人民幣玩家。現在居然被一個連杆子都沒拿到手的新手鄙視了。
「行,我等明天。」
許峰指了指范理,「明天拿到杆子,是騾子是馬,咱們水庫見真章。」
范理比了個「OK」的手勢。
「行吧,那我先撤了。」
許峰站起身,拎起門邊的抄網,「明天別放我鴿子啊!」
范理點點頭。雙手插兜,往小區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