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8章 隨少卿
晚上七點。
玻璃門掛上「打烊」牌子。大堂里的食客散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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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房裡,水槽邊的水龍頭嘩嘩作響。
余陽正在刷洗鐵鍋,唐落拿著抹布,在擦出餐檯。
范理靠在收銀台旁邊,說道,「行了,別把台面擦掉皮了,早點回去休息。明天下午早點過來,教你們點新東西。」
唐落抹布一扔,眼睛放光:「新東西?范哥,是不是該教怎麼處理水產了?」
「想得美。」
范理翻了個白眼,「明天教你們吊高湯的火候轉換。連湯都搞不明白,還想碰海鮮?收拾完趕緊滾蛋。」
兩人嘿嘿一笑,手腳更麻利了。
次日,下午一點半。
天璽小區正門外。
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。車門推開,一個穿著淺色休閒襯衫的年輕人走了下來。
隨少卿抬頭,看了一眼天璽小區正門旁邊的紅底黃字招牌。
「范理早餐店。」
隨少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是京城國宴大師隨文禮的親孫子。三歲摸麵團,五歲背菜譜,十八歲就能獨立操持一桌滿漢全席里的白案點心。
隨少卿推開玻璃門,目光在大堂里掃了一圈,眉頭微挑。
環境不錯,但人實在太多了。
隨少卿這次南下鵬城參加「白案新星大比武」,純粹是為了刷履歷。
在他眼裡,這種省級比賽就是一場降維打擊。全省篩出來的尖子?也不過是一群連水溫和麵筋比例都搞不清楚的臭魚爛蝦。
在他看來,年輕人嘛,多拿點榮譽總沒壞處。
來之前,他偶然在網上刷到這家「范理早餐店」,評價神乎其神,閒著也是閒著,索性過來打個假。
「滴!」
隨少卿在取號機上扯下小票。
等了將近二十分鐘,才在大堂角落拼了個桌。抬頭看向牆上的菜單。
清湯麵,八十八。
灌湯小籠包,八十八。
這價格,在鵬城一個小區門口的早餐店,夠狂的。
掃碼,點單。
一份清湯麵,一籠小籠包。
等待的間隙,隨少卿的目光落向開放式廚房。
那個胖子在負責看火和瀝水,刀工紮實的年輕人在揉面。至於那個穿著白T恤的年輕人,正靠在出餐檯後喝可樂。
「基本功還算紮實。」
隨少卿看著余陽揉面的動作,暗自點評,「發力沉穩,懂得借用腰部力量。可惜,缺了點靈氣。」
看了一會,便搖搖頭不再關注。
幾分鐘後,舒書端著托盤走了過來,輕聲道,「帥哥,你的清湯麵和小籠包。」
熱氣升騰。
隨少卿第一眼看的是小籠包。
白汽散去,六個玲瓏剔透的小籠包立在竹籠里。麵皮白皙透亮,二十四個褶皺均勻分布,收口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。
隨少卿瞳孔猛地一縮。
這褶子,這收口。
他是行家,一眼就看出了門道。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種靠機器或者模具壓出來的死板形狀,而是純靠手指在極短時間內的肌肉記憶捏合而成。力道均勻得可怕。
拿起筷子。夾住小籠包頂端,輕輕提起。
底部下墜,麵皮被內部的湯汁撐得極薄,隱隱透出裡面肉餡的顏色。
半空懸停兩秒,沒破。
「這麵皮的延展性和韌性……」
隨少卿神色變得凝重,將小籠包移到調料碟上方,低頭,在邊緣咬破一個小口。
吸氣。
滾燙的湯汁湧入口腔。
純粹的黑豬肉鮮甜,混合著皮凍化開後的豐腴膠質感,沒有任何多餘香料的雜味,完全是食材本身的碰撞。
咽下湯汁,一口吞入包子。咀嚼。
麵皮的鬆軟回彈,肉餡的緊實抱團,在舌尖上完美交織。
隨少卿僵在了座位上。
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
這手藝……
他腦海中浮現出自家那位頂著國宴大師頭銜的爺爺。這水準,就算是他爺爺親自下場,在狀態最好的時候,做出來的也不過如此吧?而且,他爺爺還做不到每天每道出品都穩定在這個級別。
隨少卿深吸一口氣,端起那碗清湯麵。
喝了一口湯。
老母雞的鮮,火腿的醇香,掃湯的純淨度,多一分嫌濃,少一分嫌淡。
一碗麵,一籠包子。
十分鐘內被隨少卿吃得乾乾淨淨。
放下筷子,隨少卿抽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的冷汗。
來之前,他覺得那些參賽選手都是臭魚爛蝦。現在吃完這頓飯,他內心苦澀地暗罵了一句:臭魚爛蝦原來是我自己?
這特麼是一個小區早餐店該有的水平嗎?
深吸兩口氣,平復了一下心情。
隨少卿站起身,走到出餐檯前。
范理正靠在椅子上,單手拿著手機刷著短視頻,時不時發出兩聲輕笑。
「老闆?」隨少卿湊了過去,試探性地搭話。
范理按滅手機屏幕,抬眼看了看他,「吃好了?味道還行吧。」
「太行了。」
隨少卿由衷地比了個大拇指,隨後壓低聲音問道,「老闆,最近鵬城要辦的那個白案新星大比武,你聽過沒?」
范理點點頭,「聽過啊。」
「你要去嗎?」隨少卿緊盯著范理的眼睛。
「去啊。」范理隨口回道。
隨少卿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,憋得像便秘一樣難受。
完了。
他要是去,這比賽還比個屁啊!
大家都是去爭第一的,你一個滿級大佬跑去新手村屠殺有意思嗎?這哪裡是降維打擊,這簡直是跨物種毀滅。這手藝端上去,評委都不好意思打分。
隨少卿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「老闆,以你這手藝,過去肯定拿第一。別人都沒得玩了。」
范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「拿什麼第一?」
范理往椅背上一靠說道,「我不是去參賽的。省烹協非拉著我去當特邀評委,不去不行。」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隨少卿眼睛猛地睜大,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「評……評委啊?」
隨少卿感覺自己從地獄又回到了天堂。
也是,這種級別的大佬,怎麼可能拉下臉去和一群年輕人搶榮譽。坐在上面指點江山才是常規操作。
「怎麼了,不可以嗎?」范理順口問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