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堅壁清野
劉衍吃完粽子,他把和玉叫到帳中。
她把這幾日整理出來的文書竹簡攤在案几上,一條一條地念給他聽:
關於青壯南遷的路線和批次;
關於互市開市的日期和地點;
關於通婚的具體章程……
條理清晰,考慮周全,連一些劉衍自己都沒想到的細節,她也一併列了出來。
劉衍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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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做得很好。」
和玉低著頭,聲音很輕:
「和玉只是……做該做的事。」
「等我走了,這些事就交給你去辦。王先生在并州會協助你,不要急,一步一步來。」
「和玉記下了。」
劉衍站起身,走到帳門口,掀開帘子。
「和玉。」
「在。」
「我走之後,保護好自己。」
和玉抬起頭,看著他的背影。
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,把他的輪廓勾勒成一道金色的剪影。
她忽然覺得,這個人真的像一座山。
不是壓在你頭頂的那種山,是讓你可以靠著的那種山。
「將軍。」
「嗯?」
「和玉……等將軍回來。」
劉衍轉過頭看著她。
陽光落在她臉上,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澈。
劉衍輕輕點了點頭,邁步走出帳外。
中平三年五月初六,卯時
大軍拔營。
兩萬六千騎在彈汗山下列陣。
和玉送行,風從北邊吹來,把她的裙擺和長發翩然吹起。
劉衍策馬上前幾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:
「還有沒有什麼想說的?」
和玉沉默了一會:
「將軍。」
「講。」
她抬起頭,聲音很輕:
「東征歸來,將軍便是和玉的王。」
「不是『鮮卑的王」,是「和玉的王』。」
一字之差,意味天壤。
劉衍看著她。
須臾之後,他微微點了點頭:
「和玉,我說過的話,一定會兌現。」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
「等我回來,我會讓你當整個草原的女王。」
和玉的睫毛顫了顫,眼眶微微泛紅,卻忍著沒有落淚。
她低下頭,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和玉……等著將軍。」
劉衍點點頭,調轉馬頭,拔出倚天劍,劍鋒直指東方。
「出發!」
號角聲沖天而起。兩萬六千騎緩緩啟動,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,煙塵滾滾,遮天蔽日。
和玉站在原地,望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。
風吹了很久。
直到那支隊伍徹底消失在天地盡頭,她才轉過身,一步一步走回山上。
前面,彈汗山頂的「漢」字旗,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……
彈汗山的輪廓在身後漸漸模糊,最終消失在天地相接的那條灰線上。
兩萬六千騎兵分成六路,向東推進。
前鋒依舊是趙雲和張遼,兩軍相距五十里,互為犄角。
左右兩翼是李存孝和於夫羅,各距中軍二十里。
徐榮率四千騎殿後,同時負責糧道。
中軍,劉衍親率四千騎。
身邊有戲志才、郭嘉、典韋,以及那支沉默如鬼魅的燕雲十八騎。
高順的陷陣營騎馬跟在中軍之後。
陳到的斥候營偵騎四出
頭兩日還算順利。
大軍沿著預定的路線東進。
那些靠近中部鮮卑地盤的小部落,有的還沒來得及得到消息,有的得到了消息卻來不及逃。
斥候發現一個,前鋒便掃掉一個。
青壯斬首,老弱驅散,牛羊繳獲,一切順利得像是行軍拉練。
但到了第三日,情況開始變了。
陳到的斥候營散出去百里之外,每天都有消息傳回來。
但傳回來的消息,越來越不對勁。
「將軍——」
五月初八黃昏,陳到策馬從前方疾馳而回,翻身下馬時臉上帶著一絲焦急
「素利動了。」
劉衍正在帳中看輿圖,聞言抬起頭:
「講。」
「素利已下令,東部鮮卑所有部落向北、向東遷移。那些靠近中部的部落,能搬走的全搬走了。牛羊、帳篷、糧草,能帶的全部帶走。帶不走的——」
他頓了頓:
「一把火燒了。」
帳中安靜了一瞬。
戲志才捋須的手停住了,眉頭緩緩皺起:
「燒了?連草場也燒了?」
「是。」
陳到點頭:
「斥候在東面百里處發現大片燒焦的草場。鮮卑人放火燒了牧草,連水源地都填了土。」
郭嘉同樣面露凝重:
「素利這是要學李廣利征大宛的路子。不與我軍正面交鋒,而是燒掉沿途所有的草場、水源、糧草,讓我軍深入之後補給斷絕,不得不退。」
戲志才捋須沉吟:
「素利沒有大宛那麼遠的地利,但他的地盤多山地丘陵,又有足夠的縱深。若他真把從彈汗山到白山這一路上的草場全燒了——」
他沒有說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典韋瞪大眼睛:「他娘的!這小子比魁頭還毒!」
劉衍低頭看著輿圖。
輿圖上,彈汗山以東直到白山,是一千二百里的廣袤草原。
沿途水草豐美之地不下數十處,但若素利真的一把火全燒了……
兩萬六千軍士,兩萬多匹馬,每日需水數十萬斤,草料更是不計其數。
糧可以從後方運,但水呢?草呢?
靠隨軍攜帶的糧草,撐不了幾天。
劉衍沉默片刻,緩緩開口:
「傳令下去,全軍加快速度。前鋒再往前推進五十里,斥候營散出去兩百里,把每一片草場、每一處水源都給我盯死了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那張輿圖上:
「素利沒有太多準備時間。中部鮮卑敗得太快,紫河河谷沒能攔住我們,彈汗山更是摧枯拉朽。他能燒掉多少?能搬走多少?」
他抬起頭:
「加快速度,搶在他燒光之前,找到能用的草場和水源。」
「喏!」
五月九日至十一日,大軍加快了行進速度。
但沿途的景象,卻越來越觸目驚心。
大片大片的草場被燒成焦土,黑色的灰燼隨風飛揚,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河流被填土斷流,只剩河床底部泛著腥臭的渾濁泥水。
偶爾能看見幾頂被遺棄的破帳篷,歪歪斜斜地倒在焦土上,被風吹得啪啪作響。
沒有牛羊,沒有人煙,沒有生機。
只有風,嗚咽著掠過這片焦黑的土地,捲起漫天的灰燼。
張遼策馬走在隊伍前面,望著前方那片一望無際的焦土,眉頭擰緊。
他身旁的副將低聲罵道:
「這素利真夠狠的,連自己的草場都燒。」
張遼沒有說話。他只是握緊了長刀,指節發白。
遠處,趙雲的白馬銀槍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格外醒目。
他也勒住了馬,回頭看了張遼一眼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觸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