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白山的草場,燒不燒


  五月十二日,中軍帳。

  戲志才捧著簿冊,一條一條地念著這幾日的損耗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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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五日行軍,沿途找到的可用水源只有三處。草場盡毀,戰馬只能吃隨軍攜帶的草料。全軍兩萬六千騎,兩萬餘匹馬,每日消耗草料——」

  他抬起頭:

  「按這個速度,隨軍攜帶的草料只夠再用三日。後方糧隊雖然源源不斷,但草料體積太大,運輸極慢。」

  「從彈汗山到這裡,已經七、八百里,馬車要走十餘日。草料補給將很難跟上。」

  帳中氣氛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  典韋撓撓頭,嘟囔道:

  「那咱們就這麼退回去?那不成白打了?」

  「不能退。」

  趙雲的聲音不大,卻堅決異常:

  「退了,素利就知道咱們的弱點。下次他還會用這一招。我們不可能一直在彈汗山駐紮大量軍隊。只要我們軍隊撤走,中部鮮卑馬上會成為他的囊中之物!」

  張遼點頭:

  「子龍將軍說得對。這一仗,退不得。退了,不但前功盡棄,還會讓素利坐大。到時候再想打就難了。」

  帳中又沉默下來。

  退,不行。不退,糧草只夠三日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劉衍身上。

  劉衍坐在主位,看著輿圖,一直沒有說話。

  那張從彈汗山到白山的輿圖上,大片大片的區域已經被標註成焦黑色。

  他忽然轉頭看向郭嘉:

  「奉孝,你怎麼看?」

  郭嘉一直坐在角落裡,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,似乎在出神。

  聽見劉衍叫他,他抬起頭:

  「將軍——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。

  「之前我軍從紫河河谷到打下彈汗山,一共只用了不到十天。」

  他目光盯著那幅輿圖,口中發出輕聲喃喃。

  「按理說,素利應該根本來不及反應。」

  戲志才捋須的手停了,眼睛微微眯起。

  郭嘉繼續道:

  「他從得到消息到決定堅壁清野,再到下令各部燒草場、填水源、遷部落,一共用了幾天?按時間算,最多五天。」

  「五天,他能燒掉多少?彈汗山到白山一千二百里,沿途草場數十處,水源上百個。部落無數……」

  他的手指在輿圖上那些被標註成焦黑色的區域上劃了一道:

  「現在正值初夏,本就水源充沛、草木青潤,倉促之間,他們能燒得了多少。更重要的是,那些遷徙的部落需要攜老帶幼,驅牛趕羊……」

  郭嘉抬起頭,嘴角勾起一個帶著幾分狡黠的笑:

  「所以將軍,嘉以為——不必退。不但不必退,還要加速前進。」

  他走到帳中央,聲音拔高了幾分:

  「他不是要燒草場嗎?那就讓他燒。他燒得越快,撤得就越急。撤得越急,就越亂。越亂,就越有破綻。」

  「我軍加速東進,直插白山。搶在那些遷徙部落之前,截住那些還沒來得及跑掉的,到時也肯定能找到水源和牧場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

  「他想要堅壁清野?那咱們就跟他比——誰更快!」

  帳中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典韋一巴掌拍在膝蓋上:

  「好!跟他比快!俺就說嘛,郭小子平時嘻嘻哈哈的,一肚子壞水!這主意好!」

  戲志才捋須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:

  「奉孝此計可行。但有一個前提——」

  他看向劉衍:

  「糧草。我軍若加速東進,後方糧隊必然跟不上。只能隨軍攜帶,輕裝簡行。能帶多少?夠吃幾天?」

  郭嘉接話:

  「先生問到了點子上。」

  他轉身看向劉衍:

  「將軍,我軍目前距離白山還有大概四、五百里,如果不等後勤,攜帶現有糧草,可以日行一百五十里。」

  他走回輿圖前,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:

  「三日之後,我軍即使路上毫無斬獲,那也將抵達白山。素利的老巢在那裡,他的糧倉在那裡,他的部落也在那裡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目光炯炯:

  「白山的糧倉,就是我軍的糧倉。」

  帳中徹底安靜了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劉衍身上。

  三日。

  轉戰四百五十里!

  而且,從此之後,他們將不會再有後勤。

  這無疑是一場極大的軍事冒險!

  劉衍沒有說話。他只是看著輿圖,內心陷入思考。

  東漢一里是415米,150里也就是62-63公里。

  這個速度對於優秀的騎兵部隊並不是不可能完成。

  比如夏侯淵就曾率領虎豹騎完成過日行169里

  比如霍去病「轉戰六日,過焉支山千有餘里」,折算日均也是約70公里‌。

  而且這還不是極限狀態的急行軍。

  東漢的輕騎兵極限狀態甚至可以日行二百餘里、一日一夜突進三百餘里。

  片刻後,他緩緩開口:

  「奉孝。」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你說,素利現在最怕什麼?」

  郭嘉想了想:

  「怕我軍直插白山。白山是他的根基,根基若動,他那些剛收編的部眾,還會不會替他賣命?闕機舊部的人,會不會趁機反水?他不敢賭。」

  劉衍點點頭,又看向戲志才:

  「志才,你說,素利為什麼要燒草場?」

  戲志才捋須道:

  「為了斷絕我軍給養,沒了草場,沒了水源,我們就會不戰自退。」

  「沒錯!」

  劉衍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手指落在那大片被標註成焦黑色的區域上:

  「他燒掉草場,是想逼我們退兵。而他之所以想讓我們退兵,是因為——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勾起:

  「他怕了。」

  帳中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劉衍的聲音繼續響起,不疾不徐:

  「野狼谷一把火燒死五萬,紫河河谷全殲兩萬,彈汗山摧枯拉朽。素利不是傻子,他知道跟我軍正面交鋒是什麼下場。」

  「所以他不敢打。」

  劉衍轉過身,目光掃過諸將:

  「但他越是怕,就越會亂。越亂,就越有破綻。」

  他走回輿圖前,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,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:

  「諸位看——他燒了自己的草場,可他的根基在白山。白山的草場,他燒不燒?白山的水源,他填不填?白山的那些部落,他遷不遷?」

  帳中一片死寂。

  所有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:

  是啊,白山的草場,他燒不燒?

  燒了,他的根基就沒了。不燒,我軍的糧草就有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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