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辰時之約
看見王凌和郭嘉進來,他放下竹簡,站起身,拱手行禮:
「王公子,郭司馬,久仰。」
王凌和郭嘉同時回禮。
「衛先生客氣了。」
三人分賓主坐下,老僕奉上茶來。
衛覬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,然後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郭嘉臉上。
「郭司馬的大名,覬早有耳聞,潁川少年,一入雲中王府便為司馬,深得雲中王信任。」
他頓了頓,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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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郭嘉微微一笑:
「衛先生過獎了。嘉不過是運氣好,遇到了明主。不像先生,在河東一待就是數年,空守著這片鹽池。」
衛覬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。
「郭司馬說笑了。河東鹽池,哪裡是覬能守得住的。這鹽池是大漢的,是天下百姓的。覬不過是替朝廷暫時照管罷了。」
「那先生打算替朝廷照管到什麼時候?」
郭嘉的語氣看似隨意,但每個字都帶著鋒芒。
衛覬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沒有立刻回答。
王凌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心裡暗暗佩服。
郭嘉才二十出頭,但在這種場合下,一句話就切入了正題。
衛覬放下茶杯,緩緩開口:
「郭司馬,覬想問一個問題。」
「先生請說。」
「雲中王此次來河東,真的只是為了剿匪嗎?」
郭嘉笑了:
「先生說呢?」
衛覬看著他,目光深沉:
「覬以為,剿匪是名,收河東是實。」
「先生是聰明人。」
郭嘉收起笑容:
「那嘉也不繞彎子了。雲中王來河東,確實不只是為了剿匪。」
「河東鹽池,事關天下民生。董卓西遷,中原大亂,諸侯割據,朝廷的命令出不了長安。在這種情況下,河東需要一個能穩住局面的人。」
衛覬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敲。
「雲中王覺得,這個人是他?」
「先生覺得呢?」
衛覬沒有回答,而是轉頭看向王凌。
「王公子,你跟著雲中王,感覺如何?」
王凌微微欠身:
「凌初見雲中王,也覺得他太年輕。但相處下來,凌發現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雲中王做事,看起來雷厲風行,實則極穩。塞北五郡,他是這麼打下來的。并州太原,他也是這麼收服的。白波軍十餘萬眾,他只用了十天。」
「現在,他來到河東。」
王凌頓了頓,看著衛覬的眼睛:
「先生覺得……雲中王會空手回去嗎?」
衛覬沉默了很久。
廳中的檀香靜靜燃燒,青煙裊裊上升,在三人之間瀰漫開來。
「雲中王想要什麼?」
衛覬終於開口。
「河東。」
郭嘉毫不避諱:
「不是要搶衛氏的產業,而是要河東的安穩。鹽池繼續由衛氏經營,但鹽的銷售、定價、分配,雲中王要有發言權。」
「河東的軍政,也要納入雲中王的體系。郡守由雲中王任命,軍隊由雲中王統轄,賦稅按比例上繳。」
「作為交換,雲中王會保護衛氏的產業,保護河東的百姓,讓這片土地不再被戰火波及。」
衛覬聽完,沉默了片刻,然後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郭司馬,你說得很直白。」
「那覬也直白一些。」
他抬起頭,目光直視郭嘉:
「衛氏在河東經營了數代,靠的就是鹽池。雲中王要插手鹽池的經營,就是動了衛氏的根本利益。」
「但如果衛氏不答應,連現有的利潤都保不住。」
郭嘉的語氣平淡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衛覬的耳朵里:
「雲中王平定白波軍,收降十餘萬眾,萬餘大軍就在城東。先生覺得,這點兵力夠不夠拿下河東?」
衛覬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
「郭先生在威脅我?」
「不是威脅,是陳述事實。」
郭嘉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的銀杏樹:
「先生,這天下的局勢已經變了。董卓在長安,諸侯在中原,誰也顧不上河東。但河東不能一直這麼無主下去。」
「與其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人來接管河東,不如主動選擇一個能護住河東的人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衛覬:
「雲中王,就是那個人。」
正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衛覬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著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王凌坐在旁邊,端著茶杯,沒有喝,也沒有說話。
「郭司馬。」
衛覬打破沉默。
「在。」
「雲中王的條件,覬可以答應。但覬現在還無法做出決定。」
郭嘉點了點頭:
「先生需要時間考慮,可以理解。」
「不只是考慮。」
衛覬站起身,若有所思的踱了兩步:
「覬需要先拜見一下雲中王。之後才能做決定。」
郭嘉和王凌對視一眼,然後同時點了點頭。
「先生想見雲中王,隨時都可以。」
衛覬轉過身,看著郭嘉:
「那就明天辰時,覬前往城東大營,拜見雲中王。」
……
翌日,辰時。
秋日的陽光從東方斜斜地照進安邑城東的大營。
衛覬策馬來到營門前,勒住韁繩。
他身後只跟了兩個隨從,一老一少,老的牽著馬,少的捧著禮盒。
營門守將上前查驗了名刺,目光在衛覬臉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側身讓開。
「衛先生,請。大王已在帳中等候。」
衛覬翻身下馬,將韁繩遞給隨從,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氣,邁步走進大營。
昨夜他幾乎一夜未眠。郭嘉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晚。
「雲中王平定白波軍,收降十餘萬眾,萬餘大軍就在城東。先生覺得,這點兵力夠不夠拿下河東?」
這不是威脅,是事實。
但真正讓他失眠的,不是這句話。
而是他一直在等的那個人,似乎終於出現了。
自董卓亂政以來,衛覬一直在等。
等一個值得他衛家投注的人。
董卓、袁紹、袁術、曹操……
他觀察過許多人,有的根基太淺,有的名望不夠,有的能力不足。
其中當然也包括劉衍,但之前一直只聞其戰功赫赫,卻不知具體為人。
直到昨天,他看見了郭嘉,聽見了那些話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坐在他面前,不卑不亢,不急不躁,寥寥數語就把他逼到了牆角。
這樣的人,在雲中王麾下只是一個「司馬」。
那麼雲中王本人,該是什麼樣的人?
他必須親眼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