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百姓盼的,世家未必盼。
衛覬走到中軍大帳前,停下腳步,再次整了整衣冠,然後抬步跨過門檻。
帳中比他想像的要簡樸。
一張長案,幾把胡凳,牆上掛著一張輿圖,輿圖上標滿了密密麻麻的標記。
一個年輕人坐在長案後面,手裡拿著一卷竹簡,正低頭看著。
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,沒有穿甲,腰間懸著一把劍,劍鞘古樸。
帳中兩側還坐著幾個人。
左邊兩個文士,一個年輕,正是昨日見過的郭嘉。
另一個年長些,面容清癯,氣度沉穩,正端著茶杯慢慢喝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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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邊幾個武將,各個身姿雄毅,雖靜默不語,卻如群虎踞坐,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。。
衛覬上前幾步,躬身長揖。
「草民衛覬,拜見雲中王。」
劉衍放下竹簡,抬起頭,目光落在衛覬身上。
「衛先生,不必多禮,請坐。」
衛覬直起身,在客位坐下。
「衛先生,昨日奉孝與彥雲去拜訪你,說你想見我。」
劉衍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沫:
「現在見到了,衛先生覺得如何?」
衛覬微微一愣。
他沒想到劉衍會這麼直接。
沒有寒暄,沒有試探,甚至沒有客套,一開口就切入了正題。
「大王……」
衛覬斟酌著措辭:
「比覬想像的要年輕。」
「很多人這麼說。」
劉衍放下茶杯:
「但年輕不年輕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要做什麼,我能做什麼。」
衛覬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那大王……要做什麼?」
劉衍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牆上懸掛的輿圖前,手指落在河東的位置。
「衛先生,你看這張輿圖。」
衛覬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目光順著劉衍的手指移動。
「這是河東。」
劉衍的手指在河東的位置上點了點:
「北接并州,南連河南,西隔黃河與關中相望,東鄰河內。境內有鹽池,產鹽聞名天下。」
他的手指向上移動,划過并州、塞北,一直推到陰山以北。
「這裡是雲中,是塞北。五年前,那裡還是民生凋敝的苦寒之地。現在,那裡有口百餘萬,數萬大軍,五郡屯田,年年豐收。」
他的手指向下移動,划過河東、河內、河南,最終落在陳國。
「這裡是陳國,我父王的封地。中平元年,我帶著四千新軍從陳國出發。五年後,我帶著兩萬鐵騎南下,回到這裡。」
他的手指在整張輿圖上畫了一個大圈。
「衛先生,你從這張輿圖上看到了什麼?」
衛覬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。
「覬看到……大王的手,從塞北一直伸到了中原。」
「不止。」
劉衍轉過身,看著衛覬的眼睛。
「你看到的是我的手。你沒看到的,是我的心。」
他的手按在輿圖上河東的位置。
「衛先生,河東鹽池,是大漢最重要的財源之一。誰控制了河東鹽池,誰就掐住了半個天下的鹽罐子。」
「但現在,河東是一個權力真空的地帶。董卓西遷,鞭長莫及。中原諸侯各懷異心,暫時顧不上這裡。白波軍禍亂之後,河東各縣自守,形同無主。」
他的目光直視衛覬。
「這樣的局面,不會持續太久。我不來,別人也會來。」
衛覬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「大王說的『別人』,是指……」
「袁紹,曹操,或者其他人。」
劉衍的聲音平靜而篤定:
「河東的戰略位置太重要了,誰都想要。區別只在於,誰來,來了之後做什麼。」
「那大王來了之後,能做什麼?」
「三件事。」
劉衍豎起一根手指。
「第一,安定河東。安置流民,恢復農耕,讓河東的百姓有飯吃,有衣穿,有地種。」
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「第二,經營鹽池。鹽池的產量要提升,價格要穩定。讓河東的鹽,賣到更遠的地方去,換來更多的錢糧。」
豎起第三根手指,目光落在衛覬臉上。
「第三,保衛河東。讓河東沒有戰亂,沒有盜賊。百姓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安居樂業,商人能放心地在官道上行走,鹽池的鹽能安全地運到該去的地方。」
他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叩了叩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中軍帳中卻格外清晰。
「衛先生,這三件事,你覺得誰能做到?」
衛覬沉默了。
他當然知道答案。
董卓能做到嗎?
不能。他忙著在長安享樂,忙著和關東諸侯對峙,根本顧不上河東。
袁紹能做到嗎?
不能。他忙著爭奪冀州,忙著和公孫瓚打仗,目光還來不及投向這裡。
曹操能做到嗎?
以後也許能,但他現在才剛剛出任東郡太守,根基未穩。
(歷史上曹操出任東郡太守的時間是初平二年,即公元191年。但這個時空中曹操並沒有在滎陽被徐榮擊敗,實力得以保存,故而時間提前。)
真正能做到這三件事的人,就站在他面前。
「大王……」
衛覬的聲音有些發澀:
「大王說的這三件事,正是河東百姓日夜盼望的事。」
他頓了頓:
「但百姓盼望的事,未必是世家盼望的事。」
劉衍嘴角微微勾起。
「衛先生,你是衛氏的掌門人,你說的話,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,還有河東十二家世族的利益。」
「你放心,我知道。」
他沒有繞彎子,直接開出條件:
「第一,鹽池繼續由衛氏經營。但鹽的銷售、定價、分配,雲中王府要有發言權。具體怎麼分,我們可以坐下來談。」
衛覬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,但沒有說話。
「第二,士族的田產、產業,雲中王府予以保護。但各家的私兵,不能超過五百人。多出來的,要麼解散,要麼併入雲中軍。」
「第三……」
他頓了頓,看著衛覬的眼睛:
「我要你衛覬這個人。」
衛覬的身體微微一頓。
「不是要你臣服於我,是要你幫我。」
劉衍的聲音平靜而誠懇:
「河東的事,我畢竟是外人,需要一個懂河東、懂鹽池、懂豪強的人來幫我。」
「衛先生,你有才學,有見識,有謀略。你在河東待了這麼多年,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。」
「我需要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