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河內定局
王匡低頭沉默良久,然後長嘆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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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走到王方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聲音有些沙啞:
「你長大了。比大哥有眼光。」
王方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
王匡轉身走到案幾前,拿起擺放在案頭的一方印信。
那是河內太守的印信。
他雙手捧著印信,遞給王方。
「把這個,交給雲中王。」
王方接過印信,抬起頭看著王匡。
「大哥——」
「你先去回復。」
王匡抬頭面朝城外劉衍大營的方向,深吸一口氣:
「稍後我去見他。」
……
懷縣城北,中軍大帳
帳簾掀開,王匡走了進來。
他沒有穿甲,沒有佩劍,只穿著一件深色的官袍,腰間繫著銀印青綬。
目光掃過帳中諸將,最後落在主位上的劉衍身上。
王匡上前幾步,躬身長揖。
「河內太守王匡,參見雲中王。」
劉衍放下手中的茶杯,站起身,走到王匡面前。
「王太守,不必多禮。」
他伸手扶住王匡的手臂。
王匡直起身:
「大王,匡有一事相求。」
「王太守請說。」
「匡想帶走那六千守軍中的泰山人。」
王匡的目光坦然:
「他們都是我從泰山帶來的,跟了我好幾年。匡想帶他們回家。」
帳中安靜了一瞬。
郭嘉的手指頓了一下,轉頭看著劉衍。
劉衍沒有猶豫。
「可以。」
他點了點頭:
「泰山人,你可以帶走。河內本地人,要徵詢他們自己意願。」
「另外——」
他頓了頓:
「兵器甲冑,不能帶走。」
王匡沉默了片刻,然後深深一揖:
「匡,謝過大王。」
劉衍看著他,忽然開口:
「王太守,你以後打算怎麼辦?」
王匡直起身,目光落在劉衍臉上,沉默了片刻。
「匡打算回泰山。」
他的聲音很平靜:
「泰山是匡的故鄉。匡在外面做了幾年官,也該回去了。」
「回去之後呢?」
「種田,讀書,教子。」
王匡嘴角微微彎起一個苦澀的弧度:
「匡這輩子,不想再做官了。」
劉衍看著王匡,沒有說話。
這個人投袁紹,殺胡母班。
打仗。
守城。
他做過很多事,對錯參半。
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——他不是壞人。
只是一個在亂世中身不由己的人。
劉衍收回目光,轉身走回主位坐下。
「王太守,衍,祝你一路平安。」
「多謝大王。」
王匡再次躬身,然後轉身走出中軍帳。
陽光從帳簾的縫隙中漏進來,落在他的背影上,將那個此刻略顯佝僂的身軀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帳簾落下,人影消失。
……
當夜,懷縣。
劉衍坐在原太守府的正廳里,面前的長案上攤著輿圖。
輿圖上,河內十八縣,全部被硃筆圈了起來。
最後一個圈,是懷縣。
從今日起,河內十八縣,盡歸劉衍。
「大王。」
戲志才坐在側首,手裡拿著一卷文書:
「河內郡共有在籍民戶十一萬二千餘戶,人口約五十萬。糧草、輜重、兵器、戰馬……清點完畢。」
「河內郡兵原有約兩萬餘人。汲縣、河陽、沁水南畔幾戰共殲滅四千餘人,王匡帶走約四千人。」
「加上其他各縣的守軍,現共收降約萬餘人。」
劉衍點了點頭。
「這萬餘人原先的編制全部打散,重新整編。」
「喏。」
戲志才放下手中的文書,站起身走到輿圖前。
「大王,河內郡,共十八縣。」
他的手指從輿圖上由北向南划過:
「其中,懷縣是郡治,汲縣是東部門戶,野王是北部重鎮,河陽是西部渡口,溫縣是西南糧倉……」
他頓了頓:
「溫縣,也是司馬氏的根基所在。司馬防曾任洛陽令、京兆尹,雖已致仕,但在河內依然有極高的威望。」
戲志才捋著鬍鬚:
「其致仕後一直住在溫縣,閉門謝客,極少與外界往來。王匡幾次請他出山相助,他都以年邁體衰為由推辭。」
「但他也沒有拒絕王匡,王匡徵調糧草、徵發徭役,司馬氏也是一分不少地繳納。」
「也就是說——」
郭嘉接過話頭:
「司馬氏既不得罪王匡,也不依附王匡。他們在等。」
「等什麼?」
「等一個能真正安定河內的人。」
戲志才看了郭嘉一眼,兩人心照不宣。
賈詡依然閉著眼睛,但嘴角微微勾著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「司馬氏不只是河內最大的世家,也是河內最古老的世家之一,祖上可追溯至殷商時期。」
戲志才繼續說道:
「司馬防的父親司馬雋,曾任潁川太守;祖父司馬鈞,曾任征西將軍。其家族累世公卿,門生故吏遍布天下。」
他頓了頓:
「司馬氏若肯出面支持大王,河內的士族便會望風歸附。他若觀望甚至反對——」
「那我們就得一個一個地收服那十幾家世族。」
郭嘉替他說完了下半句。
劉衍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「河內除了司馬氏,還有哪些世家?」
「還有楊氏、趙氏、張氏、李氏——」
戲志才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單,雙手呈上:
「這是河內世族的名單,以及各家的人口、田產、私兵情況。是衛覬在河東時讓人整理的,雖然不算詳盡,但大致情況都在上面了。」
劉衍接過名單,目光掃過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跡。
這些世族,合計田產十餘萬畝,私兵近萬,佃戶數千戶。
劉衍放下名單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從在座三位謀士臉上掃過。
「河內剛拿下,根基未穩。這些世家,你們怎麼看?」
「文和,你先說。」
劉衍點名了。
賈詡睜開眼,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,然後緩緩開口:
「大王,世家的心思,其實不難猜——」
「他們要的,無非三樣:保產業、保地位、保平安。」
「誰能給他們這三樣,他們就聽誰的。給不了,他們就觀望。誰要搶他們的產業、動他們的地位、讓他們不安……」
他頓了頓:
「他們就與誰為敵。」
「那文和以為,我們應該怎麼對待這些世家?」
賈詡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。
「大王在河東是怎麼做的,在河內就怎麼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