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朱儁出迎,淚灑御道


  同一時間,洛陽。

  這座昔日的帝都,雖然在董卓遷都長安時遭受洗劫。

  但好在,並沒有被燒毀,百姓也沒有被強迫西遷。

  河南尹府,位於洛陽城南。

  正廳里,朱儁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長案上攤著一份帛書。

  他如今年逾半百,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,面容清癯,身形消瘦。

  董卓遷都長安,欲拉攏朱儁,表其為河南尹。

  朱儁心向漢室,不願為董卓所用,避居中牟。

  後關東聯軍進入洛陽,共推朱儁為河南尹,鎮守洛陽。

  

  此刻,朱儁手中那份帛書是從河內送來的,上面的字跡工整端方:

  河南尹朱公偉鈞鑒:

  大漢萬年公主殿下,自洛陽亂後流落,今為衍所尋獲。

  衍身為漢臣,不敢怠慢,特率軍護送公主殿下歸京。

  大軍不日抵達,望公知悉。

  驃騎將軍劉衍。

  朱儁放下帛書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萬年公主。

  流落民間。

  劉衍護送她回洛陽。

  是真的嗎?

  朱儁不知道。

  但對於劉衍這個人,他信得過。

  那個年輕人,從陳國起兵,一路打到塞北,封狼居胥,平定鮮卑,拜驃騎將軍,封雲中王。

  他做的事,朱儁都看在眼裡。

  這樣的人,會拿公主的事開玩笑嗎?

  不會!

  「來人。」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一個親衛快步走進來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,打掃洛陽宮城,準備迎接公主殿下。」

  「喏。」

  親衛轉身要走,朱儁又叫住了他。

  「等等。」

  「大人還有什麼吩咐?」

  朱儁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。

  「準備儀仗,出城迎接驃騎將軍所率大軍。」

  「喏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三月十五日,洛陽城北二十里。

  大軍在官道上行進。

  騎兵在前,步卒在後,隊伍綿延數里。

  隊伍最前方,劉衍騎在踏雪烏騅上。

  戲志才、郭嘉、賈詡跟在後面。

  「大王。」

  斥候策馬從前方奔來,在劉衍面前勒住韁繩,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:

  「前方十里,發現一支隊伍,約三百人,打著『朱』字旗號。」

  「是朱儁的人。」

  戲志才策馬上前,低聲道:

  「他在城外迎接。」

  劉衍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,全軍停止前進,就地列陣。」

  「喏。」

  令旗揮動,大軍停下。

  騎兵勒馬,步卒止步,整個隊伍在官道上迅速展開陣型。

  不多時,前方的官道上出現了一支數十人的隊伍。

  他們都是河南尹的屬官和洛陽的留守官吏。

  當先一人,正是朱儁。

  劉衍策馬上前,在距離朱儁二十步處翻身下馬,雙手抱拳:

  「朱將軍,別來無恙。」

  朱儁同樣下馬,拱手回禮。

  「驃騎將軍。」

  劉衍看著朱儁:

  「洛陽的日子,不好過吧?」

  朱儁苦笑著搖了搖頭,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
  劉衍轉頭看向身後那輛軿車。

  「衍此來,是護送萬年公主回洛陽。公主是先帝長女,流落在外兩年,也該回家了。」

  朱儁的目光落在那輛軿車上。

  他整了整衣冠,走到軿車前,躬身長揖。

  「臣,河南尹朱儁,恭迎公主殿下。」

  車簾掀開一角,萬年公主劉佚的目光落在朱儁身上,微微頷首。

  「朱將軍,不必多禮。吾流落在外,多虧雲中王收留。今日回洛陽,又勞將軍出城相迎,吾感激不盡。」

  (漢朝公主在臣子面前通常自稱「吾」,正式場合或對皇帝時稱「妾」,但從不自稱「本宮」)

  (本宮‌」作為自稱‌始於唐宋以後‌,且多用於有賜第宮室的公主。漢朝無此制‌,正史與出土文獻(如漢簡、《漢書》)中,也從未見公主對臣自稱「本宮)

  「公主言重了。」

  朱儁直起身,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:

  「公主請入城。城中已備好行宮,公主暫且歇息。」

  「有勞將軍。」

  劉佚放下車簾,軿車緩緩向前。

  劉衍翻身上馬,跟在軿車後面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午後。

  洛陽城北門。

  城門大開,守軍在城門口列隊,甲冑雖舊,但站得筆直。

  城中百姓聽說公主回京,紛紛湧上街頭,擠在道路兩旁,伸長脖子張望。

  「聽說公主回來了?」

  「是萬年公主,先帝之女。」

  「是驃騎將軍護送她回來的?」

  「聽說是。」

  「就是當初救下洛陽城的雲中王?」

  「就是他。」

  百姓們議論紛紛,目光落在城門口那條灰白色的官道上。

  官道盡頭,煙塵滾滾。

  先是一隊騎兵出現在視野中,鐵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,旌旗在春風中獵獵作響。

  旗上一個「劉」字,鐵畫銀鉤,殺氣凜然。

  「來了!來了!」

  百姓們騷動起來,有人踮起腳尖,有人爬到樹上,有人站在屋頂。

  騎兵越來越近,馬蹄踏在官道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。

  當先一人,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,身穿金色鎧甲,腰間繫著倚天劍,得勝鉤上掛著一桿黑色大戟。

  ——雲中王,劉衍。

  身後跟著十八騎,清一色的黑馬黑甲,面罩覆面,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。

  所到之處,空氣都仿佛冷了幾度。

  「那就是雲中王?」

  「好年輕!」

  「聽說他才二十五歲。」

  「真是了不得……」

  百姓們竊竊私語,目光追隨著那個騎馬的身影。

  劉衍身後,萬年公主的車架華蓋如傘。

  萬年公主掀開一角車簾,目光掃過路邊的那些百姓,眼眶微微泛紅。

  「公主!是公主!」

  「公主千歲!」

  百姓紛紛高呼。

  「公主殿下——」

  朱儁策馬上前,低聲道:

  「請公主殿下入宮。」

  萬年公主點了點頭,車簾重新垂下。

  車駕緩緩駛入平城門。

  城門洞幽深而昏暗,馬蹄踏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  車壁上的銅鈴隨著車身的搖晃輕輕作響,在空曠的城門洞中迴蕩出悠長的餘音。

  劉佚的手緊緊攥著車簾的邊緣,指節泛白。

  她透過車簾的縫隙,看見了那條熟悉又陌生的御道。

  御道兩側的槐樹還在,只是枝丫光禿禿的,尚未吐綠。

  樹下,昔日那些擺攤的小販、來往的行人、巡邏的士兵,全都不見了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稀疏寥落的百姓,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,站在道路兩旁,伸長了脖子張望。

  有人在喊「公主千歲」,聲音沙啞,帶著哭腔。

  劉佚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。

  她閉上雙眼靠在車壁上,無聲地流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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