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暮春之議,潁川之機
初平三年三月末,洛陽。
暮春的洛陽城,槐花開了。
御道兩側的槐樹上掛滿了一串串淡白色的花朵。
香氣在空氣中瀰漫,混著塵土的味道。
劉衍站在驃騎將軍府的正廳前,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。
槐樹下,張寧和蔡琰正相對而坐,面前擺著一張棋枰。
張寧執白,蔡琰執黑,落子無聲。
和玉蹲在池塘邊餵魚,手裡攥著一把餌料,不時扔幾粒進水裡,看著錦鯉爭搶,笑得眉眼彎彎。
貂蟬坐在迴廊下撫琴,琴聲潺潺,像流水一樣淌過院子的每個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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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女於幾日前就已經抵達洛陽。
陽光從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。
劉衍靠在門框上,看著這一幕,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。
「大王。」
後院侍女從院外走進來,行了一個萬福禮:
「戲長史、郭司馬及諸位大人在議事廳等候。」
劉衍收回目光,點了點頭,抬步往議事廳走去。
議事廳中麾下諸文武皆已在列。
眾人齊齊起身拱手:
「拜見大王。」
劉衍擺了擺手,走到主位落座:
「戲先生,洛陽城現在有多少人口?多少田畝?多少存糧?」
「志才正要向大王稟報此事。」
戲志才從袖中抽出一頁紙張,雙手呈上。
「這是朱儁將軍讓人統計的,臣又讓人覆核了一遍。洛陽城現有在籍民戶四萬二千餘戶,人口約二十三萬。」
「二十三萬?」
劉衍接過紙張,目光掃過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跡。
「是。」
戲志才點了點頭:
「董卓遷都長安時,沒來得及把百姓西遷,大火也未能燒起,百姓雖然逃散了不少,但大部分都留了下來。」
「後來關東聯軍進入洛陽,公卿百官共推朱儁為河南尹,朱儁安撫百姓、招徠流民,人口又逐漸恢復了一些。」
「如今洛陽城周圍各縣,加上偃師、鞏縣、緱氏、登封等縣,河南尹全境在籍民戶約十三萬六千餘戶,人口約六十三萬。」
劉衍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叩。
六十三萬。
河內五十萬,河東五十餘萬,并州百餘萬。
加上河南尹的六十三萬——
他現在直接控制的人口,已經超過了三百萬。
「田畝呢?」
「耕地約一百八十萬畝。」
戲志才從袖中抽出第二頁紙:
「其中,官田約四十萬畝,世家豪強所占約六十萬畝,自耕農所占約八十萬畝。」
「存糧呢?」
「洛陽官倉存糧約八萬石。河南尹各縣官倉存糧合計約十二萬石。總計二十萬石。」
戲志才頓了頓:
「二十萬石糧,大概能撐三個月。」
劉衍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又是糧食。
在河內是糧食,在洛陽還是糧食。
劉衍目光落在戲志才身上。
「屯田的事,要儘快推行。」
戲志才點點頭:
「臣已讓人擬了一份屯田方案。以洛陽為中心,在偃師、鞏縣、緱氏、登封等地設置屯田區。」
「軍屯:以軍中老弱、傷病退役者為主力,每戶授田三十畝,三年免稅。」
「民屯:招募流民、無地百姓,每戶授田十畝,頭年免稅。」
「另外——」
他頓了頓:
「臣以為,大王可以在洛陽設立『司農寺』,專管屯田、倉儲、水利之事。以專人負責,方能長久。」
「戲先生有人選推薦?」
「臣推薦一人——杜畿。」
戲志才繼續往下說道:
「此人現任驃騎將軍府掾屬,精於計算,擅長理政。他曾在河東協助衛覬推行屯田,經驗豐富。」
劉衍點了點頭:
「擬一份文書,調杜畿來洛陽,籌建司農寺。」
「喏。」
一事議罷,劉衍頓了頓,又接著開口:
「今日召集諸君,還有一件事——」
劉衍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潁川的位置:
「潁川。」
廳中眾人身體都不由而同的挺直了幾分,這才是今日的主要議題。
戲志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緩緩開口:
「大王,潁川郡,轄十七縣,人口約四十萬。北接河南尹,東連陳國,西通南陽,南臨汝南。」
「這是四戰之地。也是天下最富庶的地區之一,土地肥沃,水利發達,世家林立,人才輩出。」
「潁川書院,天下聞名。荀彧、荀攸、陳群、鍾繇、郭圖、辛評、辛毗、趙儼、杜襲……這些當世俊傑,都出自潁川。」
他頓了頓:
「但潁川現在最大的問題,不是士族,是歸屬。」
郭嘉接過話頭,手中把玩著一枚銅錢:
「潁川名義上,是袁術的勢力範圍。」
「初平元年,董卓殺潁川太守李旻。此後,袁術任命了自己的官員,但他對潁川的控制力很弱。」
郭嘉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手指落在南陽的位置:
「袁術的主力在南陽,離潁川雖然不遠,但中間隔著一條汝水,還有幾個縣不在他手裡。」
「而且——」
他頓了頓:
「袁術現在的處境,並不好。」
戲志才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與郭嘉並肩:
「袁術以南陽為根據地,聯合孫堅參與關東聯軍討伐董卓。孫堅戰力強悍,為袁術在南陽的勢力提供了強大支撐。」
「但是——」
他捋著鬍鬚:
「初平二年,孫堅奉袁術之命南下攻打荊州劉表,卻在圍攻襄陽時中流矢陣亡。」
「孫堅死後,其部由侄子孫賁統領,但軍心渙散,戰鬥力大減。袁術無法再有效對抗劉表。」
劉衍點了點頭,他對於這段歷史並不陌生:
孫堅死後,劉表趁勢反攻,不僅穩固了荊州防線,還逐步奪回對南陽周邊地區的控制,並切斷袁術糧道。
初平三年,也就是在今年,袁術會因南陽難守、糧道被斷,被迫放棄南陽。
從而率軍北上陳留,試圖與曹操爭奪兗州。
雖然歷史軌跡很多已經發生了偏移,但目前袁術面臨的境況,卻是絲毫沒有改變。
「也就是說——」
郭嘉手中銅錢一轉:
「現在袁術自顧不暇,根本無力顧及潁川。」
戲志才點了點頭:
「現在打潁川,袁術就算想救,也有心無力。」
「但有一個問題——」
他抬起頭,掃過廳中眾人:
「打潁川,就是徹底得罪袁術。雖然我們與袁術遲早有一戰,但現在打,會不會太急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