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極限行軍,郿塢之下
初平三年六月二十六日,黎明。
天色還沒亮透,長安城北的驃騎將軍行營已經熱鬧起來。
五千塞北鐵騎在營帳前列陣,戰馬打著響鼻,蹄子刨著地面,噴出的白氣在清晨的空氣中凝成一片薄霧。
典韋騎在馬上,扛著雙戟。
燕雲十八騎無聲地列在陣前,黑衣黑甲,面罩遮住了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雙冰冷如死人的眼睛。
高順騎在馬上,身後是一千陷陣營。
他們人人騎馬,但馬背上馱著的不是騎槍,而是重甲、圓盾、環首刀和強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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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衍騎著踏雪烏騅從營中出來,身穿麒麟明光鎧,腰懸倚天劍,得勝鉤上掛著天龍破城戟。
他勒住韁繩,目光掃過那六千張面孔。
「出發。」
號角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。
六千騎兵迅速啟動。
他們將繞過長安,向西直插關中腹地。
六月二十六日,午時,長安城西八十里。
大軍在官道上疾馳,馬蹄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。
官道兩側是大片收割過的麥田。
偶爾能看見幾個農人,遠遠地看見大軍的旗號就扔下鋤頭往田埂里鑽。
劉衍沒有理會他們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。
按照計劃,今日必須趕到郿縣。
二百里的路程,全速疾進,一天趕到,還要在抵達後保證戰力。
這對於任何一支精銳騎兵隊伍,都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!
「大王——」
典韋策馬靠過來,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:
「斥候說前方十里有片草甸,要不要歇歇?」
「不歇。」
劉衍搖了搖頭:
「到了郿縣再歇。」
「喏。」
典韋不再說話,策馬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大軍繼續向西疾進。
……
日頭西斜,將關中的平原染成一片昏黃。
六千騎兵在官道上疾馳了一整天,終於在日落之前抵達了郿縣以東十里處的一片丘陵地帶。
劉衍勒住韁繩,踏雪烏騅長嘶一聲,前蹄高高揚起,然後在原地打了個旋。
「停!」
號角聲響起,六千騎兵緩緩停下。
戰馬喘著粗氣,口鼻間噴出白色的唾沫,馬腿在微微發顫。
一天突進兩百里(約八十三公里)。
這對於任何一支騎兵來說,都是極限行軍。
劉衍策馬走到一處高坡上,望向西面。
一座巨大的塢堡出現在視野之中。
郿塢。
這座塢堡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。
坐北朝南,占地足有數百畝,城牆高聳,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青灰色的光。
城牆厚實得不像話,每隔五十步一座敵樓,每隔百步一座馬面,城牆上旌旗密布,刀槍如林。
遠遠望去,像一頭蹲伏在平原上的巨獸。
「好一座堅城。」
陳到策馬來到劉衍身邊,目光落在那座塢堡上:
「董卓老兒這是打算在這兒養老啊。」
「可惜,他養不了。」
劉衍轉身走回隊伍。
「傳令下去,全軍就地休息。」
「喏!」
陳到抱拳,策馬而去。
六千騎在丘陵地帶散開,依託地勢紮下臨時營地。
沒有帳篷,沒有灶台,所有人原地休整。
有人餵馬,有人啃乾糧,有人靠著戰馬閉目養神。
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喧譁。
這支軍隊從漠北殺到漠南,從狼居胥殺到北海,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放鬆,什麼時候該繃緊。
劉衍靠著一棵老槐樹坐下,從懷裡掏出一塊干餅,掰成兩半,一半塞進嘴裡,一半遞給身邊的典韋。
典韋接過,也不客氣,三兩口就吞了下去。
「大王。」
典韋瓮聲瓮氣地開口:
「那座塢堡,俺看著不太好打。」
「不好打也得打。」
劉衍嚼著干餅,目光落在西邊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上:
「那裡頭是董卓的囤糧處。拿下它,長安就是死城。」
典韋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
他不管那許多,他只知道,大王說打,他就打。
……
與此同時,長安,太師府。
董卓坐在主位上,面前擺著一桌酒菜,一口沒動。
他的臉色很難看。
李儒從廳外快步走進來,拱手道:
「尚父,斥候急報!」
「念。」
「劉衍親率六千騎兵,今日一早從長安城北出發,沿渭水北岸向西疾進。午時過槐里,未時過武功,申時——」
李儒頓了頓:
「申時已抵達郿縣以東。目前動向不明,但目標極有可能是——」
「郿塢。」
董卓替他說完了這兩個字。
李儒沒有說話,沉默就是回答。
董卓的手按在案沿上:
「六千人。」
他的聲音沙啞:
「他帶六千人,去打我的郿塢?」
「是。」
「郿塢有五千守軍,易守難攻。他六千人,拿什麼打?」
李儒沉默了一瞬,然後緩緩開口:
「尚父,劉衍此人,從不打無把握之仗。」
「他敢帶六千人去打郿塢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」
「什麼道理?」
董卓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他撞得往後一倒,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「他六千人,一天突進兩百里,人困馬乏。就算到了郿塢,還有什麼戰力?」
李儒沒有說話。
他同樣在想這個問題。
但劉衍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六千人,一天突進兩百里,去打一座有五千守軍的堅城。
這聽起來確實像天方夜譚。
但劉衍不是瘋子。
他敢這麼做,一定有其原因。
「尚父——」
李儒抬起頭:
「郿塢不能丟。」
「廢話!」
董卓一巴掌拍在案上,碗碟震得叮噹響。
「那是老子三十年的糧!丟了郿塢,長安拿什麼守?」
「所以——」
李儒的聲音依然平靜:
「必須派兵去救。」
董卓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怒火,重新坐下。
「派誰?」
「呂布。」
李儒沒有絲毫猶豫:
「只有奉先的并州狼騎,才能跟劉衍的塞北鐵騎相抗衡。」
「而且——」
他頓了頓:
「若能在郿縣陣前斬殺劉衍,關中戰事,一戰可定。」
董卓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手按在案沿上,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。
「奉先呢?」
「在城外巡營。」
「叫他來。」
「喏。」
李儒拱手退下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呂布大步流星地走進太師府。
他甲冑在身,威風凜凜,走起路來甲葉嘩啦作響。
「義父!」
呂布抱拳。
「奉先——」
董卓抬起頭,看著這個義子:
「劉衍帶六千人去打郿塢了。」
呂布的眉頭微微一皺:
「六千人?打郿塢?」
「是。」
「郿塢有五千守軍,城牆高厚。他六千人,拿什麼打?」
「不知道。」
董卓搖了搖頭:
「但那個豎子敢這麼做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呂布面前:
「奉先,你帶并州狼騎去救郿塢。」
「記住——」
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:
「不要輕敵,不要冒進。你的任務是——」
「保住郿塢,拖住劉衍。等我調集大軍,將他圍殲在郿縣城下。」
呂布抱拳:
「喏!」
他轉身大步走出太師府。
甲葉嘩啦作響,像一陣風颳過廳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