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夜襲序曲
郿塢。
董越站在城門樓上,手扶著城垛,目光落在東邊那片被暮色籠罩的丘陵上。
夕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以下,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。
「將軍——」
副將從台階走上來,抱拳道:
「斥候回報,劉衍的騎兵正在十里外的丘陵地帶修整。」
「多少人?」
「約莫五六千騎。」
董越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「五六千騎兵,沒有步卒,沒有攻城器械,想打我的郿塢?」
他轉過身,走回城門樓里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「將軍,劉衍麾下那些塞北鐵騎,可是跟著他封狼居胥的百戰精銳——」
副將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。
「精銳又怎樣?」
董越放下茶杯,擺了擺手:
「他們一天突進兩百里,人困馬乏,今晚不可能攻城。」
「就算他們戰力強悍,沒有攻城器械,拿什麼打我的郿塢?」
「城牆高七丈,他們的騎兵能飛上來?」
副將張了張嘴,沒有說話。
董越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手指落在郿縣的位置。
「劉衍想打郿塢,無非是想斷我們的糧道。」
「但他低估了郿塢的堅固,也高估了他那六千騎的攻城能力。」
「我們五千人只需嚴防死守,他六千人攻城,就算再能打,也別想拿下郿塢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副將:
「而不出兩天——」
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:
「太師的大軍必至。」
「到時候,不是他圍殲我們,是我們圍殲他。」
副將點了點頭,眼中的擔憂也消散了幾分。
「傳令下去——」
董越的聲音拔高了幾分:
「加強戒備,各段城牆增加巡邏,城門閉合,不許任何人進出。」
「另外——」
他頓了頓:
「讓弟兄們今晚都打起精神來。劉衍雖然今晚不太可能攻城,但萬一他來個夜襲——」
「末將明白。」
副將抱拳,轉身走下城樓。
董越走回城垛前,手扶著城垛,目光再次落在東邊那片丘陵上。
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大地,丘陵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。
「劉衍——」
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,嘴角浮起一個輕蔑的弧度:
「封狼居胥又如何?今天,你踢到鐵板了。」
……
亥時。
六月末的夜空沒有月亮,雲層很厚,壓得很低。
風從渭水河谷方向吹來,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。
郿塢城頭,火把在夜風中搖曳,將守軍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。
董越站在城門樓上,手按著佩劍,目光掃過城北那片黑暗的丘陵。
丘陵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。
沒有火光,沒有聲音,沒有任何動靜。
「將軍——」
副將從台階上走上來,抱拳道:
「弟兄們已經換過班了。城北、城東、城西、城南,四門都加強了戒備。」
「劉衍那邊有什麼動靜?」
「沒有。斥候說丘陵那邊黑漆漆的,連個火把都看不見。他們應該是歇了。」
董越點了點頭,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稍微鬆了松。
「讓弟兄們打起精神來。劉衍雖然不太可能夜襲,但萬一……」
「末將明白。」
副將抱拳,轉身走下城樓。
董越轉過身,走回城門樓里,坐在椅子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水已經涼了,他皺了皺眉,還是咽了下去。
劉衍的六千騎在城東的丘陵地帶已經歇了幾個時辰,沒有任何動作。
就像一頭蟄伏的猛獸,閉著眼睛,養精蓄銳。
但董越知道,那頭猛獸隨時會睜眼。
子時。
城北丘陵,劉衍大營。
沒有火把,沒有篝火。
五千騎兵和一千陷陣營散在丘陵的溝壑之間,整裝待發。
劉衍站在一處高坡上,目光落向南方。
郿塢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。
城牆上火把如繁星,將城頭照得通明。
城頭上的守軍在走動,甲葉碰撞的聲音、兵器摩擦的聲音,在夜風中隱約傳來。
「大王——」
陳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
「斥候回報,城北城牆上的守軍,每隔十步一個哨位。但城頭上的火把太亮,反而讓守軍的眼睛不適應黑暗。」
劉衍嘴角微微勾起。
火把太亮,反而看不清黑暗中的東西。
這是常識,但很多守將都會犯這個錯,
以為把城頭照得亮如白晝就能防住夜襲,卻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被火光晃得什麼都看不見。
「竹梯準備好了?」
「準備好了。」
「輕便竹梯,可以兩人扛一架,剛好能夠到城頭。」
劉衍點了點頭。
他從高坡上走下來,走到燕雲十八騎面前。
十八個黑衣黑甲的騎兵無聲地站在那裡,面罩遮住了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情緒的眼睛。
劉衍目光從十八人臉上掃過,然後緩緩開口:
「翻牆進城,打開城門。」
「本王在城外等你們。」
十八人齊齊抱拳,沒有聲音,只有甲冑碰撞的金屬摩擦聲。
「出發。」
十八道黑影沒入黑暗之中。
子時三刻。
郿塢北城牆。
守軍王大壯靠在城垛上,手裡的長矛斜支在地上,眼皮子在打架。
他已經站了三個時辰的崗了。
白天還好,太陽曬著,人還清醒。
一入夜,困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擋都擋不住。
「餵——」
旁邊的什長踢了他一腳:
「別睡著!當官的說今晚可能有夜襲。」
「夜襲?」
王大壯打了個哈欠:
「劉衍的騎兵今天奔襲兩百里,人困馬乏,哪有力氣夜襲?再說了——」
他指了指城牆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個的火盆,又指了指城下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:
「這麼亮的城頭,他就算摸到城下,咱們也看得見。」
什長張了張嘴,覺得哪裡不對,但又說不上來。
他皺了皺眉,沒有繼續這個話題,只是拍了拍王大壯的肩膀:
「總之,打起精神來。」
「知道了……。」
王大壯嘟囔了一句,重新把長矛架在城垛上,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城下那片黑暗。
什麼都看不見。
黑漆漆的,像一灘濃墨。
他的眼皮又開始打架了。
就在這時——
一聲極其輕微的「嗒」從城下傳來。
像什麼東西搭上了城牆。
王大壯猛地睜眼,探出身子往城下看。
依舊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皺了皺眉,正準備縮回去——
這時一支黑色的羽箭從黑暗中射來,「嗖」的一聲,精準地釘進了他的喉嚨!
「呃——」
王大壯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,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長矛脫手,砸在城垛上,發出「當」的一聲脆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