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最後的倔強
典韋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齒。
「俺來!」
他提雙戟沖了過去。
像一輛失控的戰車,撞進了守軍陣中。
第一戟,將面前的一面盾牌劈成兩半,盾後的守軍被震得倒飛出去,撞倒身後四五個人。
第二戟,橫掃而過,三個守軍的腦袋同時飛起。
第三戟,從上往下劈,將一個守軍隊長的腦袋劈成了兩半,紅的白的濺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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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軍被他殺得膽寒,陣型開始鬆動。
「穩住!穩住!」
一個校尉模樣的人在後面吼:
「不要退!頂住!」
典韋的目光鎖定了他。
他猛地左手在腰間一抹、一揮——
一柄短戟在空中旋轉,帶著尖銳的破空聲,「噗」的一聲,精準地釘進了那個校尉的胸口。
校尉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血洞,張了張嘴,然後緩緩倒地。
「將軍死了!將軍死了!」
守軍頓時一陣騷動。
典韋沒有理會他們,帶著陷陣營的戰士向城門突進。
城門是木製的,包著鐵皮,沉重無比。
「開門!」
典韋一聲大吼,陷陣營的士兵湧上來,合力推動門栓。
門栓是鐵製的,有碗口粗,橫在城門後面。
「一、二、三——推!」
「嘎吱——轟!」
城門緩緩打開。
……
城外。
劉衍騎在踏雪烏騅上,目光死死盯著北門。
身後,五千塞北鐵騎嚴陣以待,戰馬打著響鼻,蹄子刨著地面,噴出的白氣在夜風中凝成一片薄霧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那扇門開。
就在這時,不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「嘎吱——轟!」
北門,開了。
城門洞裡,典韋渾身是血地站在那兒,朝城外揮了揮手。
劉衍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。
他舉起天龍破城戟,戟尖直指城門:
「殺!」
五千塞北鐵騎同時啟動。
馬蹄聲如悶雷響起,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顫抖。
劉衍騎在踏雪烏騅上,一馬當先,衝進城門。
身後五千鐵騎像潮水一樣,一波接一波,湧進郿塢。
城門樓上。
董越站在城垛前,看著城下那支正在湧入城門的鐵騎,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的手在抖,嘴唇在抖,連腿都在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——
至少他自己不承認。
是因為震驚。
他想不通。
他有三件事想不通。
第一,劉衍的軍隊為什麼還有這麼強的戰鬥力?
一天突進兩百里,人困馬乏。
但城下那些騎兵,那些正在翻越城牆的步卒——
他們的動作沒有一絲疲憊,他們的刀鋒沒有一絲遲鈍。
他們在黑暗中精準地拔掉了一個又一個哨位,在城牆上殺穿了一道又一道防線。
這不是一支疲憊的軍隊。
這是一群餓狼。
第二,劉衍為什麼敢在夜裡攻城?
夜襲,靠的是出其不意。
但郿塢早就知道劉衍來了,早就知道他要打郿塢。
雙方都已經是明刀明槍。
剛剛這樣的攻勢,說是夜襲,實際已經是直接攻城。
第三,騎兵已經入城了。
騎兵入城,意味著城門已經失守。
城門失守,意味著城牆已經失去意義。
意味著他需要直接面對塞北鐵騎。
「將軍!」
副將渾身是血地跑過來,聲音都在發顫:
「城門丟了!劉衍的騎兵已經進城了!弟兄們頂不住了!」
董越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不出聲音。
他的目光落在城下——
劉衍的騎兵正在從城門洞湧入,在城內的街道上鋪展開來。
馬蹄聲、喊殺聲、兵器碰撞聲,匯成一片。
他的守軍在這股洪流面前,像紙糊的一樣,一觸即潰。
「將軍!快走吧!」
副將拽著他的胳膊:
「末將護著將軍從南門突圍!」
「突圍?」
董越苦笑了一聲。
他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然後睜開眼,拔出佩劍。
「我是太師族弟。」
董越的聲音沙啞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:
「我不會逃、郿塢也不能丟!」
他握緊劍柄,轉身走下城門樓。
「將軍——」
董越走下城門樓時,台階上的血跡還沒有干。
他踩上去,靴底打滑,險些摔倒。伸手扶住牆壁,掌心沾了一片黏膩的溫熱的液體。
他沒有低頭去看,只是握緊了佩劍,繼續往下走。
郿塢若丟,太師多年的積蓄就沒了。
沒了糧草,長安就是死城。長安若死,他董氏全族皆無葬身之地。
城門洞前,戰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塞北鐵騎正從城門源源不斷地湧入,而他的守軍,正在潰散。
潰兵在街道上四散奔逃,有人在喊「城門丟了」,有人在喊「騎兵進城了」。
火把從牆頭上掉下來,滾落在青石板路上,燒得噼啪作響。
遠處傳來馬蹄聲,沉悶如雷,越來越近。
「站住!」
董越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,像一聲驚雷。
潰兵們腳步一頓,紛紛轉過頭來。
董越大步走下台階,一腳踢開腳邊一把丟棄的長刀,刀在地上叮叮噹噹地滾出老遠。
「你們跑什麼?跑得了嗎?」
他的聲音沙啞,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,像釘子一樣釘進每一個潰兵的耳朵里。
「丟了郿塢,長安守不住!長安守不住,你們的老小怎麼辦?你們的田地怎麼辦?你們的命怎麼辦?」
潰兵們站在原地,有人低下了頭,有人攥緊了拳頭,有人嘴唇在抖。
郿塢的守軍可以說是董卓麾下待遇最好的一支親軍。
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有妻子田畝。
「尚父待我們不薄!」
董越的目光從那一張張臉上掃過,聲音又拔高了幾分。
「郿塢是什麼地方?是太師的命根子!但太師卻把這裡交給我了咱們!」
「我們的甲冑兵器都是最好的,家裡老小每月都有米糧!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,對得起太師嗎?」
沒有人說話。
但有人抬起了頭。
董越的聲音繼續傳出:
「現在城門雖然丟了,但城還在我們手裡!在城中劉衍的騎兵沖不起來。」
他拔出佩劍,劍尖直指北門方向那片火光沖天的方向:
「郿塢有五千弟兄!劉衍攻城的有六千,打不贏?」
「打不贏,也要打!」
他的聲音已經近乎嘶吼:
「就算拼光了,也要讓他們記住——郿塢不是那麼好拿的!」
沉默。
短暫而沉重的沉默。
然後——
「跟他們拼了!」
一個老兵舉起刀,嘶聲喊道。
「拼了!」
「拼了!」
「保住郿塢!」
吼聲從幾個人的喉嚨里迸出來,然後變成十幾個人,幾十個人,幾百個人。
潰兵們停下了腳步,轉過身,面朝北門。
有人撿起了扔掉的刀,有人擦乾了臉上的血。
董越舉起手中長劍:
「弟兄們,跟我來——」
他大步向北走去。
身後,潰兵們重新聚攏,跟在他的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