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積穀如山,別院千女
劉衍的手指微微攥緊了韁繩。
燕雲十八騎,十八個人。
從狼居胥到北海,從彈汗山到白山,從野狼谷到紫河河谷——沒死過一個人。
今天,在郿塢,戰死六人。
從夜襲翻牆,到沖向城門洞,最後死死擋住蜂擁而來的守軍。
他們一直都位於最前面。
雖然幾天後他們又將補充至滿編,但戰死的這六人卻都已經陪伴了他七年。
陷陣營戰死七十八、傷百餘,更是這支隊伍從建立以來的最大戰損。
劉衍深吸一口氣,將那一瞬間的情緒壓了下去。
「戰死的,記功,按規向其家人發放撫恤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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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重傷的,全力救治。」
「喏。」
高順抱拳,策馬而去。
劉衍翻身下馬,踏雪烏騅打了個響鼻,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。
他拍了拍馬脖子,然後轉身,目光落在那片黑壓壓的降兵身上。
四千餘人,跪在空地上。
有人在低聲哭泣,有人在發抖,有人在偷偷抬起頭看他的臉色。
劉衍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。
聲音不大,但在這片寂靜的夜色中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「本王說過,降者不殺。」
「你們降了,本王的承諾就有效。」
「從今日起,舊帳一筆勾銷。」
「等打下長安,你們的家人,我同樣不動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那四千餘張面孔。
「若有人再拿起刀對著本王,或者本王的兄弟——」
「格殺勿論。」
沉默。
然後——
一個老兵率先伏地,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:
「謝大王不殺之恩!」
四千餘人齊齊伏地,額頭磕在青磚上,聲響如雷。
「謝大王不殺之恩!」
劉衍轉過身,在降軍一名副將的引領下,帶著典韋、高順、陳到,走進了不遠處的糧倉。
門一開,一股混合著穀物、稻草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火把的光芒照進去——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糧倉足有數十丈深,數十丈寬,裡面的糧食堆得像山一樣。
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,從地面一直堆到屋頂。
而且類似的糧倉不只是一座。
是十幾座。
每座都堆得滿滿當當。
典韋張著嘴,半天沒合攏:
「這……這得吃多少年?」
劉衍沒有說話。
他目光掃過那一袋袋糧食,腦海中浮現出那段史書記載——
「積穀為三十年儲。」
三十年。
不是誇張,是真的。
劉衍轉過身,目光落在那名副將身上:
「除了這些糧倉,郿塢還存了什麼?」
副將咽了口唾沫,聲音有些發顫:
「回……回大王,西邊還有三座庫房,存的是金銀、布帛、藥材……」
「南邊還有六座武庫,存的是兵器、甲冑、弓弩、箭矢……」
「北邊……北邊是別院……」
副將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「別院裡有什麼?」
典韋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。
副將看了劉衍一眼,沒有說話。
劉衍目光一凝:
「帶路。」
那副將不敢怠慢,在前面領路。
穿過幾條巷,繞過幾道門,一行人來到一處龐大的院落群之前。
劉衍站在別院門前,火把的光芒將這片院落照得通明。
院牆比塢堡外牆矮不了多少,門楣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,兩扇朱漆大門上鑲著銅釘,在火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「開門。」
劉衍的聲音平靜。
副將的手在發抖,但還是上前推開了大門。
「咯吱——」
裡面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院中站著數十個年輕女子,有的穿著綾羅綢緞,有的只披著輕紗,有的甚至衣不蔽體。
她們擠在一起,像一群受驚的兔子,瑟瑟發抖。
有人在低聲哭泣,有人雙手抱胸縮在角落裡,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。
「別殺我……別殺我……」
「求求你們……放過我吧……」
聲音此起彼伏,帶著恐懼。
劉衍的目光從她們臉上掃過——
最大的不過二十來歲,最小的……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。
典韋、高順、陳到面色頓時沉凝了下來,但很快又都別過頭去。
劉衍深吸一口氣:
「都起來。」
女子們抬起頭,用滿是淚水的眼睛看著他。
沒有人敢動。
劉衍沉默了一瞬,然後轉過身,看向那名副將。
「別院裡,有多少人?」
副將咽了口唾沫,聲音發顫:
「回……回大王,別院中院落眾多。最裡面住的是董卓的姬妾,約莫百餘人。其他院落……」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幾分:
「住的是……是董卓從各地擄來的民女,專供他及部將、親信們享樂。人數不定,多的時候有上千,少的時候也有七八百……」
「現在呢?」
「現在……現在約莫有近千人。」
劉衍的手指微微攥緊。
「典韋。」
「末將在!」
典韋的聲音瓮聲瓮氣,帶著壓抑的怒意。
「帶人清點別院所有女子,登記造冊。姓名、籍貫、家人、何時被擄——一樣不能少。」
「喏!」
「高順。」
「末將在。」
「派兵把守別院四周,沒有本王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進出。」
「喏!」
劉衍重新轉過身,看向那些女子。
她們還在發抖,還在哭泣,還在用那種恐懼的眼神看著他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,聲音放低了幾分:
「你們之中,有家在關中的,等戰事結束,本王派人送你們回家。」
「家不在關中的,願意留下的,本王給你們安排去處。願意走的,本王也不強留。」
「但從今日起——」
他頓了頓:
「你們自由了。」
院中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子抬起頭,淚流滿面:
「大王……您說的是真的嗎?」
「本王從不說假話。」
那女子緩緩跪下去,額頭重重磕在地上:
「民女……謝大王大恩!」
身後,數十女子齊齊跪倒,哭聲、磕頭聲、謝恩聲匯成一片。
……
處理完別院的事,已經是後半夜了。
劉衍站在郿塢中央的空地上,四周是正在清點物資的士兵。
「大王。」
陳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劉衍轉過身,看見陳到提著燈籠走過來,身後跟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文士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儒衫。
陳到側身讓出身後那人:
「大王,這位是郿塢的倉曹吏,姓張名既,字德容。此人對郿塢的倉儲、帳目、物資一清二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