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棄子


  「大王說得對。」

  戲志才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。

  輿圖上,長安以西的渭水沿岸,硃筆標註了三個重鎮——

  陳倉、雍縣、汧縣。

  三座城,由東向西,依次排列,像三顆釘子,釘在涼州通往關中的咽喉要道上。

  「董卓若要西撤涼州,必須經過這三座城。」

  戲志才的手指在三座城的位置各點了一下。

  「而這三座城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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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
  「現在都在我們手裡。」

  郭嘉站起身,走到戲志才身邊。

  「董卓不會不知道這一點。」

  他的手指落在輿圖上陳倉以東的位置。

  「所以他一定會在到達陳倉之前,離開渭水河谷,繞道北上。」

  「北上?」

  典韋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。

  「對,北上。」

  郭嘉的手指在輿圖上畫出一條弧線:

  「從長安向西,過槐里、武功,然後在陳倉以東折而向北,穿過漆縣、鶉觚,進入安定郡。」

  「這條路,雖然比走渭水河谷遠了一截,但沿途沒有堅城阻隔。」

  「只要走得快,就能繞過陳倉、雍縣、汧縣這三道關卡。」

  「但——」

  郭嘉的嘴角微微翹起。

  「這條路,有一個致命的弱點。」

  「什麼弱點?」

  典韋又問。

  郭嘉看了劉衍一眼。

  劉衍開口,替他說完了後半句:

  「這條路,全是山路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手指落在漆縣、鶉觚的位置。

  「漆縣以北,進入山區。道路狹窄,兩側都是山嶺。」

  「四萬大軍,數百輛輜重車,進了山——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就是瓮中之鱉。」

  賈詡捋著鬍鬚,緩緩點頭:

  「董卓若走北路,我軍只需在漆縣以北的山谷中設伏——」

  「他的四萬大軍,插翅難飛。」

  戲志才接過話頭:

  「但若他強行從渭水河谷突圍,硬攻關中三大關隘——」

  「以他現在的士氣和兵力,同樣沒有勝算。」

  郭嘉把銅錢在指間轉了兩圈:

  「所以,無論董卓走哪條路——」

  他的嘴角微微翹起。

  「都是死路。」

  「傳令下去——」

  劉衍手指落在輿圖上:

  「子龍部從藍田出擊,向北進攻董卓中軍南翼。告訴子龍,不要硬拼,咬住就行。」

  「喏!」傳令兵抱拳。

  「徐晃部從涇陽、池陽一線向南推進。」

  「喏!」

  「文遠部——」

  劉衍的目光落在輿圖東面。

  「從新豐向西推進,截殺張濟、樊稠的殿後部隊。」

  「告訴文遠,張濟和樊稠是董卓的棄子,但棄子也會咬人。他此戰的任務不是全殲,只需切斷殿後部隊與中軍的聯繫。切斷了,那一萬人就是無頭蒼蠅。」

  「喏!」

  「本王自率郿塢中軍——」

  劉衍的手指落在輿圖中央,長安以西、渭水以北的位置。

  「正面截殺董卓中軍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帳中諸將。

  「此戰,不是殲滅戰,是圍獵戰。」

  「董卓四萬餘人西撤,隊伍綿延十餘里。我們要做的,不是一口吃掉他,是一口一口地撕——切斷他的首尾,截斷他的糧草。」

  「等他進了漆縣以北的山谷——」

  劉衍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。

  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。」

  帳中文武齊齊起身抱拳:

  「喏!」

  初平三年九月二十日,渭水北岸。

  張濟騎在馬上,回頭望了一眼東面。

  長安的方向。

  已經看不見了。

  秋日的陽光落在渭水北岸的平原上,將那些收割過的麥田染成一片枯黃。

  風從西邊吹來,帶著塵土的氣息。

  「叔父。」

  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  張濟轉過頭,看見侄子張繡策馬靠過來。

  張繡二十七八歲,生得虎背熊腰,一雙眼睛炯炯有神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鐵甲,手持一桿長槍,馬鞍上掛著一面圓盾,腰間別著環首刀。

  張濟看著這個侄子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
  這孩子從小上山學藝,出師後跟著他。

  十年了。

  「叔父,隊伍走得太慢了。」

  張繡的聲音帶著一絲焦躁:

  「照這個速度,天黑之前到不了武功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張濟的聲音沙啞。

  他知道走得慢。

  但他沒辦法。

  他們是一萬步卒,而且本就是殿後部隊。

  「叔父——」

  張繡壓低聲音,看了看前後,然後湊近了些。

  「尚父那邊,是不是……把咱們當棄子了?」

  張濟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韁繩。

  他看著張繡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緩緩開口:

  「你……看出來了?」

  張繡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。

  「叔父,繡不是傻子。」

  「殿後部隊,一萬步卒……」

  「劉衍麾下那支塞北鐵騎,半日就能對咱們形成合圍。」

  「尚父把咱們扔在後面,不就是讓咱們替他擋刀嗎?」

  張濟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緩緩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你說得對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前方那條蜿蜒向西的官道。

  「尚父把咱們當棄子了。」

  「但咱們不能把自己當棄子。」

  他轉過頭,看著張繡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,全軍加速前進。」

  「儘量跟上中軍。」

  「喏!」

  張繡抱拳,策馬而去。

  張濟重新轉過頭,目光落向前方。

  董卓的中軍已經走得看不見了。

  只有漫天的塵土,還在風中飄散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秋日的陽光已經偏西,將渭水北岸的平原染成一片昏黃。

  張濟目光一直落在前方。董卓中軍捲起的塵土已經消散在天際線上,連影子都看不見了。

  「叔父。」

  張繡再次策馬靠過來,這一次,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:

  「中軍把速度提上去了。咱們跟不上了。」

  張濟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看見了。

  一個時辰前,董卓中軍的速度突然加快。

  這不是巧合。

  是故意的。

  「張將軍!」

  樊稠策馬從隊伍後方趕上來,滿臉塵土,聲音沙啞:

  「後面發現斥候了!劉衍的斥候!」

  張濟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韁繩。

  「多少人?」

  「不多,三五個。但——」

  樊稠頓了頓:

  「他們既然出現了,說明劉衍的大軍不遠了。」

  張濟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:

  「傳令下去,全軍——」

  他話沒說完,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聲響。

  那是馬蹄聲。

  不是幾十匹,不是幾百匹。

  是成千上萬。

  張濟猛地抬頭。

  前方的官道上,塵土漫天,遮天蔽日。

  一面「張」字大旗從塵土中浮現出來。

  旗下,一將手持鉤鐮刀,騎在馬上,目光如刀。

  身後,鐵騎如潮水般湧來,黑壓壓一片,望不到頭。

  「張遼——」

  張濟低聲念出這個名字,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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