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4章 濮陽之戰


  他說完大步走下城門樓,靴底踏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  臧霸跟在他身後,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城中的街道。

  濮陽城中已經全面戒嚴,巡邏的兵卒踩著整齊的步子從街心走過,甲片在日光下嘩啦作響。

  呂布走進刺史府正廳時,陳宮正坐在案前看一份剛剛送來的軍報。

  他抬起頭來,目光落在呂布臉上,沒有說話。

  呂布將方天畫戟靠在門邊,走到案前坐下,目光平直地看向陳宮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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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今日我要出城。」

  陳宮沉默看了他兩息:

  「曹操兵力是我們兩倍多,正面硬拼沒有勝算,而且之前圍城十餘日,溫侯都沒有出去。為何今日要出?」

  「他連續攻城十餘日,糧草輜重必然吃緊。」

  「溫侯既然知道他糧草吃緊,為何還要出城?」

  「因為曹操銳氣已墮。」

  呂布的聲音不高,但語氣篤定:

  「布今日出城搦戰,不跟他打列陣,只跟他斗將,挫一挫他的士氣。」

  陳宮看著呂布,沒有立刻反駁。

  他是了解呂布的,眼前這個人確實不擅長守城,但也不傻。

  呂布能打仗,而且很能打,他知道自己的長處在哪裡。

  陳宮沉默了一會兒:

  「溫侯既已有定計,宮不多言。但有一件事,溫侯須記在心裡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曹操麾下猛將如雲。許褚、夏侯惇、夏侯淵、曹仁、曹洪、李典、樂進……個個都是百戰之將。」

  「溫侯雖然驍勇,但若他們不與你單打獨鬥,而是群起而攻……」

  呂布在陳宮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就笑了,那笑聲宏亮豪邁:

  「那就讓他們一起來。」

  陳宮沒有再說話。

  他將那捲軍報捲起來放在案角,然後伸手取過另一卷竹簡,慢慢地展開:

  「今日若戰事不利,城頭弓弩手會掩護溫侯回城。」

  呂布站起身來,走到門口拿起他的方天畫戟。

  他腳步頓了頓,偏過頭來:

  「不會有不利。」

  說完便邁步跨出了門檻。

  關閉了十餘日的濮陽城門在這一刻緩緩打開,木軸轉動的吱呀聲在秋風中傳出很遠。

  吊橋落下時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  呂布騎著赤兔馬,從城門洞中緩緩行出。

  他沒有帶大隊人馬,身後只跟著五百并州狼騎。

  但就是這五百騎踏過吊橋時,整片曠野上的空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。

  呂布在陣前勒住赤兔馬,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,戟杆入土半尺。

  他單手握著戟杆,目光越過陣前的空地,落在曹操身上:

  「曹孟德,你攻了十餘日,可曾踏進濮陽一步?」

  曹操沒有答話,只是看著呂布,微微眯起了雙眼。

  呂布又道:

  「既然攻不下,何不堂堂正正打一場?你帳下猛將如雲,可有誰敢與我一戰?」

  這聲音在秋風中傳出去很遠,曹軍陣列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。

  曹操轉頭看向身側。

  許褚已經握緊了刀柄,胯下的戰馬感受到主人的戰意,打了個響鼻,蹄子不安分地刨著地面。

  「仲康。」曹操的聲音不高。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呂布非一人可敵。」

  許褚沉默了一息:

  「末將想試試。」

  曹操看了他一眼,微微點了下頭。

  許褚策馬出陣,手中那口重達數十斤的鑌鐵大刀橫在馬鞍前,胯下戰馬四蹄翻飛,直取陣前。

  兩騎相距五十步時,許褚的速度已經提了起來。

  他手中的大刀高高揚起,刀身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,然後帶著全身的力量,猛然劈落。

  呂布沒有閃避。

  他單手擎著方天畫戟,由下往上斜撩,戟杆與刀鋒在半空中交擊——

  「當——」

  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像炸雷一樣在曠野上炸開,火星四濺。

  許褚的刀被盪開,虎口一陣發麻。

  他的馬錯身而過時,他側頭看了一眼呂布的手。

  那隻握著戟杆的手紋絲不動。

  許褚撥轉馬頭,再一次衝來。

  這一次他的刀勢變了,不再大開大合,而是以劈、掃、撩、抹四式連環,刀鋒在呂布身周三尺之內織成一張密集的網。

  呂布依然沒有後退,方天畫戟或格或擋或撩或刺,每一式都不快,卻每一式都恰好卡在許褚刀勢的間隙中。

  三十合。

  許褚的呼吸已經開始粗重起來。

  他的刀勢依然凌厲,卻找不到哪怕一個能突破呂布防線的角度。

  呂布忽然開口:

  「你比那個趙子龍差一點。」

  許褚沒有答話,但依然咬牙揮動著手中的刀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曹軍陣中一騎飛馳而出。

  夏侯惇一桿鐵槍直取呂布左肋,槍尖破空時帶著尖銳的嘯聲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夏侯淵從右側策馬包抄,長刀橫斬。

  三人合圍。

  呂布的方天畫戟在那一瞬間陡然加快。

  戟杆橫格許褚的刀,戟尾掃開夏侯惇的槍,戟尖一挑盪開夏侯淵的刀鋒。

  三聲金鐵交鳴幾乎同時響起,快得讓人分不清先後。

  夏侯惇的鐵槍被盪開時,他頓覺虎口一陣發麻。

  但三人沒有退,刀槍齊出,將呂布圍在中央。

  曹仁從陣中沖了出來,手中一桿長槊從呂布背後直刺後心。

  李典、樂進幾乎同時策馬殺到,一槍一刀從左右兩側夾擊。

  六員大將,六件兵器,從六個方向同時攻來。

  呂布沒有遲疑。

  他勒馬原地打了個轉,赤兔馬四蹄穩穩地釘在地上,方天畫戟在他手中劃出一道完整的圓弧。

  戟杆與那六件兵器幾乎同時交擊,金屬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一場急雨。

  第一波合擊被擋開了。

  六將各自後退數步,重新調整陣型,然後再次合圍。

  這一次更猛。

  許褚的大刀劈向呂布正面,夏侯惇的鐵槍從左側突刺,夏侯淵的長刀從右側橫斬,曹仁的長槊從背後直搗,李典和樂進一左一右封住了呂布所有的退路。

  六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
  呂布卻笑了。

  他笑的時候,赤兔馬猛地向前一衝。不是後退,是前沖。

  前沖的瞬間,方天畫戟的戟尖直取正面許褚的咽喉。

  許褚不得不橫刀格擋,這一擋讓出了正面空檔。

  呂布從那個空檔中穿了過去,戟尾一擺,將左側夏侯惇的槍桿盪開三寸。

  那槍尖擦著他的肩甲掠過,在甲面上蹭出一道白痕。

  只一合,六人的合圍便被破開。

  六將勒馬回身時,呂布已經重新調轉了馬頭。

  他的方天畫戟上沾著一絲血跡,那是在穿過合圍時,戟尖划過樂進的手臂留下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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